唐禹真是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和聂师兄在一起喝酒吹牛,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不需要拘泥任何规矩,不需要考虑任何大局,甚至连称呼都不在乎,互相称师兄弟,也互相骂。

聂庆也不是其他人,无论再熟也要忌惮一下唐禹的身份和威严。

他才不会管唐禹什么身份,惹急了直接喊王八蛋,喝多了也随口就是“小子”,这种相处让唐禹感受到了极致的放松。

因为和聂师兄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不是皇帝,不是领袖,只是个朋友。

“你根本不是我的朋友!更不是我的师兄!”

唐禹直接把他酒杯推开,瞪眼道:“你追女人,我给你出主意,穷尽心思,然后…你问我要修房子的钱,你他妈是人啊?”

聂庆急道:“哎呀你体谅体谅我,我确实没有啊,修房子很贵的,尤其是在成都,寸土寸金啊。”

“以前你是给过我钱,但你也知道数额太大的我没要,我只要了一些小钱,自己日常潇洒倒是够,修房子是真不行。”

唐禹气得拍大腿:“早知道不给你出这个主意了,我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聂庆嘿嘿笑道:“好师弟,咱们都这么多年了,为了你,我都快走遍全世界了。”

唐禹点头道:“是啊,师兄确实立过很多功。”

“但…你也知道,现在国家困难,大家兜里都没钱,我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啊。”

聂庆笑容凝固,愣道:“你他妈好装啊,你给不给吧?你不给我找王徽要去,她比你好说话多了。”

“哎兄弟!”

唐禹急道:“男人之间的事,怎么能让女人过问呢。”

他笑着说道:“既然都在喝酒,那自然什么事都要有点乐子,我都免费给你出主意了,你总要凭本事让我心甘情愿给你钱啊。”

聂庆脸色有些发白,缓缓站起身来,喃喃道:“我…我看错你了。”

唐禹歪着头看向他。

聂庆退后几步,哽咽道:“这么多年,我把你当兄弟,你…你为了点钱,竟然…竟然…”

他开始脱衣服了,表情委屈得很。

唐禹急忙道:“你妈的,你敢开这种玩笑老子真不给了!”

“呼哈哈嚯嚯!”

聂庆顿时跑了回来,咧嘴道:“吓吓你而已,何必紧张,老子也不喜欢那一套。”

“不过要你给钱,其实也不难,说几句好听的话罢了。”

唐禹道:“你觉得我没听过马屁吗?你所谓的好听的话,难道还能比那些文人强?”

“他们懂个屁!”

聂庆大手一挥,道:“来,我问你,我为什么要追女人?我分明执着于过去,分明放不下那个姑娘,为什么渐渐好了?”

唐禹疑惑,这他还真猜不到。

聂庆道:“过去我所见所闻,全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天下到处都是惨剧。”

“他们惨,我看着难过,我自然也想起我辜负的那个姑娘,她也惨,她也可怜,她也让我痛苦。”

“天下如此,没有一点好的东西,我又如何抛下过去的痛苦,去追求所谓的幸福?”

“幸福在哪里啊?人人都在地狱里待着,谁能找到幸福啊?”

“我放不下,我走不出,因为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快乐。”

说到这里,聂庆感慨一叹,轻轻道:“成都保卫战之后,这里太平了,人们不用流亡,聚居在一起,配合朝廷政策,勤奋种田,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

“引僚入唐后,人越来越多了,大家生活也越来越好了,人们讨论的不再是怎么保命了,而是晚上吃什么,明天吃什么,今年能收成多少粮食。”

“稍微富裕的家庭,想着要不要做几套新衣服,十天半月开个荤,吃点肉。”

“生活稳定了,不再为生死发愁了,男人就想着成亲了,女人就想着嫁人了,村里、城里都想着热闹热闹了。”

“喜事一桩桩一件件,成亲的成亲,生娃的生娃,还有人过寿呢。”

“大家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宴席上,还能请说书先生过来,讲一讲大唐的战报,大家听得热血沸腾,眼里满是希望。”

说到这里,聂庆是真有些哽咽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缓缓道:“你没有生活在民间,你察觉不到这些变化,但我却全都看在眼里。”

“师弟,我以前所见众生皆苦,我自然也走不出那些苦痛来,找不到幸福的方向,未来的路途。”

“如今,我看到了年轻人结为夫妻,看到了新家庭迎来新生命,看到了一家人团聚过节…日子虽然清苦,但却充满了希望,充满了幸福。”

他拍着自己胸口,道:“我也想像他们那样,我也想娶一个知冷知热的女人,想生一个孩子,想有一个家。”

“从前我看到的是痛苦,所以我拥抱过去的痛苦,如今我看到的是幸福,所以我想追寻未来的幸福。”

“你懂吗?”

“这才是我逐渐走出来的原因。”

“天下在变好,从唐国开始的。”

“这番话,够不够让你掏钱?”

唐禹端起酒杯,跟他一碰,然后一饮而尽。

他直接摆手道:“草了,老辈子说话,没轻没重的,差点把老子搞破防了。”

“要多少钱直接说!他妈的!老子给得起!”

聂庆道:“黄金三千两!”

“噗!”

唐禹一口酒喷了出来,差点被呛死,直接骂道:“你要修一座城啊!”

“哈哈哈哈!”

聂庆咧嘴笑道:“看你那么嚣张,杀杀你的气焰罢了。”

“我也不修那些奢华的府邸,修一个三进小院,够我和她、还有将来的孩子一起生活,这就够了。”

“你预算给我整充裕一点,别就卡着那个数啊,我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唐禹道:“老子都说了给钱,那肯定不会小气,等会儿就让宫女把黄金给你送来!”

聂庆愣住,顿时惊喜道:“黄、黄金?”

唐禹笑道:“黄金十两!如何!”

“卧槽,师弟大气!”

聂庆激动得直接干了一杯,道:“老子这下修房子、娶老婆、养孩子都不愁了。”

唐禹道:“那没办法,谁让你说话是真的好听呢。”

他也喝了一杯,感慨道:“春风吹啊,这就是帝国的上行时期,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老子打了几个月的仗,回来第一天能跟你喝着一顿,听你说起这些变化,心情是真他妈痛快。”

聂庆道:“那要不再给十两?”

唐禹豪迈道:“可以啊,帮我去一趟草原,我想知道拓拔鲜卑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聂庆连忙道:“当我没说。”

唐禹道:“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禁大笑了出来。

酒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