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瞳的嘴角带着笑意。
她轻轻抚摸着眼前的玉玺大印，缓缓道：“他动作就那么快？竟然把兵都派到襄阳了？”
慕容恪点头道：“已经查得很清楚了，楚国十三个郡，他们吃掉了其中八个，只留下与我们相邻的南阳、星野、义阳、江夏和隋等五个郡。”
“动静很大，整个楚国的世家都在逃亡，拖家带口，一车车粮食也往东边运，走得慢的已经被杀光了。”
谢秋瞳眯眼道：“军事占领和改革同时进行，真是有魄力，不过这种复杂任务往往涉及到多层利益的博弈，对尺度的把握要求极为严苛，唐禹不会亲自到了襄阳吧？”
慕容恪道：“是杜实。”
谢秋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气了几秒，最终无奈道：“养不熟就算了，反正他一直是唐禹的人。”
“我们乾国躲过了战争，又发展了半年，内部的土地清丈、引民的荒地开垦，包括对扬州的渗透，都已经做到了一定的层次。”
“今年春闱，又多了不少人才，政治架构终于丰盈了起来，我手头上可用的人也多了。”
她看向慕容恪，沉声道：“你觉得我们是不是该趁此机会，更进一步了？”
慕容恪点头道：“在我看来，唐国虽然奇迹般地赢得了战争的胜利，但兵力空虚的缺点也暴露无疑，对楚国的掌控并不牢固，我们可以出兵，把唐禹的胜利果实抢过来，而不仅仅只满足于他留给我们的五个郡。”
“与此同时，宋国元气大伤，刘裕只剩下不到三万残兵，世家也遭受重创，我们可以持续渗透扬州，趁此机会，先把建康拿下来，再吃掉扬州。”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成为天下最大的国家，掌握的资源是最磅礴的。”
谢秋瞳陷入了沉默。
她思索了良久，才摇头道：“楚国那边，只拿唐禹给我留下的五个郡，另外八个郡，让他好好消化吧。”
“我们要先拿下建康和扬州，再考虑和唐国争锋。”
慕容恪疑惑道：“你认为刘裕比唐禹更麻烦？”
谢秋瞳哼道：“他刘裕算什么东西，也配跟唐禹比？”
“三国联攻，集结十余万大军，联合桓温、苻坚，还有王猛、杨安、邓羌、吕光、刘牢之、刘穆之这些名将和谋士，再加上从前埋下的间谍，可谓占尽天时人和，都被唐禹打得落花流水，还有什么资格跟唐禹比？”
“先收拾他，纯粹是因为他比唐禹好欺负多了。”
说到这里，谢秋瞳道：“唐禹那边不好欺负，我要是跟他对着干，我们内部可能要出事。”
“他这个人啊，必定是在建康留了后手的，谢安在那里割据，万一得到唐禹的支持，再加上谢安对乾国世家的影响力…我们内部恐怕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需要再等等，等我把世家逐渐架空，等我的人占据了各个关键领域，才是和唐禹一较高低的时候。”
慕容恪郑重道：“陛下想得很周到，谢安那边，我认为可以议和。”
“如今的天下，不再是当年群雄割据的时候了，乾国和唐国，明显是要高出其他国家一大截的，他谢安想要凭借割据出头，已经很难了。”
“他个人的声望，还没有到达可以挥臂成军的地步，帝王梦该醒了。”
“让他来乾国做个大将军，才是好的出路。”
谢秋瞳笑道：“我正有此意，已经写信让他过来了，就看他敢不敢来。”
“拿下他并不难，拿下扬州也并不难，再吞并掉楚国那五个郡，我们乾国的实力将进一步增强，甚至比唐国更强。”
“毕竟唐禹的宁州是个烂摊子，内部的兵力也不够，而我们占据的地盘，却全是人口最密集的区域，含金量更足。”
慕容恪道：“的确可以这么理解，但我们目前依旧有问题存在，就是世家的土地和佃农依旧不交税，侵蚀了税基，一直掣肘着我们进步。”
谢秋瞳摇头道：“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需要等一个时机，等一场战争。”
“乾国的根基还是太弱，虽然我们尽心竭力在夯实了，但还需要时间。”
“唐禹已经给出了一个很好的答案，想要国家变强，那就得集权。”
“非但要集权，还要改制，增加效率，保障生产，俘获民心，让国家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这是未来时代的天机，谁悟透了，谁就能成为下一个时代的主角。”
“唐禹是开创者，我紧随其后，但最近我发现…”
她微微抬头，缓缓道：“拓拔鲜卑那边，似乎也在朝这个路走走。”
慕容恪道：“是，拓跋什翼犍并未率领军队屠杀百姓，而是杀灭世家，划分土地，走的也是唐禹的路子。”
“甚至，他最近还在促进民族融合，颁布了多项政令，包括改制易服、胡汉通婚等，力度很大。”
“但他也是受掣肘的，拓拔鲜卑部落的各个领袖，不会满意他的举措，他未必能全力实施。”
谢秋瞳陷入了沉思。
这一次的思考，明显更久一些。
最终她沉声道：“不能给他们太多的时间，需要让冉闵找找他们麻烦。”
她又摇头道：“不行，冉闵那边不能太急，否则让拓跋什翼犍统一了北方，那才叫坏事。”
“等！需要再等半年！”
“一切的一切，都要先搞定谢安，搞定建康和扬州。”
她看向慕容恪，笑道：“楚国那五个郡，你带人去一趟吧，名单我都准备好了。”
她拿出了一张纸，缓缓道：“这几个人，帮我好好培养一下。”
是培养，也是监视。
慕容恪懂，但他不在乎，他能活在阳光下，有一个平台展现自己的才华，就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唐国和乾国壮大，会不会最终影响到大燕，这不是他能决定的，影响不了什么。
他只能点头道：“好，我收拾两天，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就出发。”
商议完了正事，送走了慕容恪，谢秋瞳坐在椅子上，一时间有些发呆。
她看了看桌上的纸笔，犹豫了很久，最终咬牙写了起来。
“姓唐的！你是不是男人！多久了也不写封信过来！”
“你们打仗，我可没有参与，也没有落井下石，你不至于生我的气吧？”
“楚国那五个郡我收下了，不会干扰杜实在那边改革，但谢安身边一定有神雀的人吧，你是不是也该撤走了？”
“我打算把建康和扬州收了，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王八蛋，你就当我不存在一样，一点都不知道关心我，我一个人在这边苦得很，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把霁瑶还给我，哪怕是让那个喜儿过来也行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算盘，我其实把你盯得死死的，去年年底，王劭就悄悄去了建康，肯定是带着你的任务去的。”
“快调走他啊，杜实那边需要一个助手不是么，烦死你了，随时都防着我，一副要收拾我的样子，你怎么那么狠心？你心里难道没有我了？”
写到这里，谢秋瞳又停住了。
她低下了头，发现自己写的内容太“女人”了，像是在嗔怪，像是在撒娇，一点都不符合自己的人设。
但很快，她又展颜一笑，自言自语道：“在他面前我装什么…”
于是她想了想，还是写上了自己最想说的话：“我想你了，你却好像不想我，我心里有点失落，有点难过。”
“我要你回信给我，说很多好听的话哄我开心，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