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斩断,镜奴印会顺着坐标进入各宗!”
林长歌没有回应。
盟碑的金光反而更加明亮。
所有因果通道彻底打开。
银色面孔笑意微滞。
“你还敢开?”
“为何不敢?”
林长歌五指按住盟碑。
“你想顺着他们的因果进东天域。”
“我便让你进。”
血色镜纹沿金线迅速扩散。
第一道镜纹即将抵达丹峰时,一道钟声忽然响起。
咚!
不是神通。
是盟碑问心。
金色山河中,所有道路同时消失。
数万命魂面前,只剩一座没有门窗的黑色石屋。
“进去。”
林长歌声音落下。
每一道命魂都被送入不同石屋。
没有宗门。
没有故乡。
也没有任何能够勾起记忆的东西。
只有一面完全黑暗的墙。
谈笑古帝的银色面孔盯着那些石屋。
“你想问什么?”
“什么都不问。”
林长歌说道:“让他们自己说。”
第一座石屋中。
一名九剑山弟子站在黑暗里。
血色镜纹覆盖半边脸。
墙上很快映出九座剑峰。
师父站在山门前。
同门正在朝他招手。
“回来。”
“你已经安全了。”
弟子向前走了几步。
却在即将触碰山门时停住。
“我师父从不在第一峰等我。”
“他嫌那里风大。”
墙上画面顿时扭曲。
血色镜纹从他脸上脱落一分。
第二座石屋。
一名天玄神朝士卒看见皇城。
百万金甲卫列阵。
镇北王站在黑龙头顶,亲自迎接。
士卒咧嘴笑了。
“假的。”
“我只是边军伙夫。”
“镇北王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画面碎裂。
又一道血色镜纹被排出魂体。
第三座。
第一百座。
第一千座石屋中,失踪者开始审视自己的一生。
镜子知道他们见过什么。
却不知道他们如何看待那些记忆。
有人恨自己的师父。
有人厌恶宗门。
有人从未思念故乡。
还有人被困数百年,早已不想回到原来的地方。
谈笑古帝复制了记忆。
却把每一段记忆都变成最完美的诱饵。
可人心从不完美。
越完美。
越虚假。
“原来如此。”
太上长老看着石屋中的变化。
“不是让盟碑判断。”
“是让他们自己判断。”
镜奴印扎在神魂中。
外人强行剥离,必然伤及本源。
但若命魂自己否认镜中记忆,镜奴印与神魂之间便会出现缝隙。
那一丝缝隙。
便足够林长歌出手。
金色神镜转动。
每当一道命魂识破幻象,镜光便沿缝隙落下。
镇住魂火。
太阳神火则烧向镜奴印。
第一枚血色魂印被剥离。
随后是第二枚。
大片银色镜纹从魂海中升起,被金色神镜吞入。
谈笑古帝的面孔越来越模糊。
“林长歌。”
“你真以为所有人都能看清自己?”
第七千座石屋中。
一名老者已经扑进幻象。
他抱住早已死去的女儿,不肯松手。
任凭血色镜纹爬满神魂。
另一名女修跪在宗门废墟前。
她明知眼前一切是假的。
却仍不愿醒来。
“假的又如何?”
“至少他们还活着。”
还有更多人被困太久。
他们的意识早已崩溃。
根本无法分辨幻象。
更不愿回到现实。
镜奴印借着他们的执念迅速生长。
数千间石屋被银光撑破。
那些无法醒来的命魂从中冲出,朝其他人的问心石屋撞去。
“拦住他们!”
七剑主拔剑。
紫色剑光化作一圈屏障,将失控命魂挡在外面。
可他不敢伤人。
每一次碰撞,都只能以剑脊将魂体震退。
郑岳也挡在另一侧。
重剑横扫。
数百道命魂被山岳之势压回原地。
“他们不愿醒。”
郑岳沉声道:“怎么办?”
林长歌看向那些抱着幻象不肯松手的人。
“那便让他们睡。”
金色神镜向下。
没有强行撕碎幻象。
而是将整座石屋连同其中命魂一起封入盟碑。
魂火沉寂。
镜奴印也随之停止扩散。
“封得了一时,封不了永远。”
谈笑古帝冷笑。
“只要他们还想看见那些人,本帝的镜便永远存在。”
“那就等他们自己醒。”
“若永远醒不过来呢?”
“东天盟养得起。”
林长歌五指合拢。
最后一批失控命魂被送进盟碑。
银色面孔彻底沉下去。
它想用这些人的执念,逼林长歌做出选择。
可林长歌没有杀。
也没有强迫他们醒来。
东天域数百家势力共同承载这些魂火。
一年不醒,便等一年。
千年不醒,便等千年。
随着最后一道石屋稳定,数万枚镜奴印已经被剥离大半。
它们全部悬在金色神镜中。
血色纹路彼此交织。
形成一面新的镜子。
镜面深处。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缓缓走出。
林长歌眼神第一次出现变化。
叶倾月。
容貌。
气息。
神魂波动。
甚至眉眼间看向他的神情,都与记忆中没有半点区别。
她站在镜中。
没有呼喊。
也没有求救。
只是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镜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林长歌握住斩天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他们在真龙圣域分别前约定的暗号。
只有两个人知道。
镜中女子看着他。
轻声开口。
“长歌。”
“别斩。”
“这一次,镜子后面真的是我。”
第41章镜中故人“这一次,镜子后面真的是我。”
叶倾月的声音很轻。
却让盟碑四周彻底安静。
太上长老看向林长歌。
他不认识镜中女子。
可仅从林长歌握刀的动作,便能判断此人与他关系极深。
七剑主封闭神念,只能听见声音。
“谁?”
“故人。”
林长歌回答得很平静。
斩天刀却没有出鞘。
镜中,叶倾月抬起手。
掌心有一道很淡的伤痕。
那是当年林长歌离开四维宇宙前,飞升祭坛失控时留下的伤。
伤口早已愈合。
但记忆还在。
谈笑古帝不可能从东天域得知。
“你如何证明自己是真的?”
林长歌问道。
叶倾月摇头。
“证明不了。”
“我看得见你,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半个月前,真龙圣域上空出现了一面镜子。”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
“只是照遍七曜真龙域。”
“后来,我每天都会梦见你。”
她说到这里,停顿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