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在云缈宗。”

“后来是东天古城。”

“我看见你立下盟碑，也看见郑岳与七剑主进入血路。”

郑岳握住重剑。

“她看见了我们？”

“不是看见。”

林长歌盯着镜面。

“是谈笑把这里发生的事情送进了她的梦里。”

叶倾月继续道：“今日，那面镜子让我做选择。”

“若想见你，便走进去。”

“若不走，它会照向真龙圣域其他人。”

“我进来了。”

声音落下。

镜面后方浮现出七曜真龙域。

叶倾月的肉身仍站在黑岩星上。

双目紧闭。

江川、韩甫等人围在四周。

他们像是看不见悬在天穹的银镜，只能焦急地守在她身旁。

镜中的叶倾月不是肉身。

也不是完整神魂。

是一段被镜子拉出来的意识。

七剑主脸色发沉。

“谈笑的手已经伸回四维宇宙了？”

“他早就留下了路。”

林长歌说道。

谈笑古帝曾在四维宇宙蛰伏漫长岁月。

永生之镜照过无数星辰。

即便后来被林长歌逼入鸿蒙宇宙，那些镜道痕迹也没有完全消失。

过去他无法利用。

如今吞下神心，目光所及皆可化镜。

那些沉寂多年的痕迹，也重新醒了。

镜中叶倾月抬头。

“长歌，别信我说的每一句话。”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

一半是自己。

另一半苍老而阴冷。

“我能感觉到，有东西，藏在我的记忆里。”

话音未落，她身后出现一道银色人影。

谈笑古帝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发现得太晚了。”

叶倾月身体僵住。

无数银线从她后颈钻出，刺入神魂投影。

谈笑古帝借着她的眼睛看向林长歌。

“你不是喜欢让本帝所有的镜先照你么？”

“现在。”

“本帝把你最想见的人送来了。”

金色神镜剧烈震颤。

数万枚被剥离的镜奴印同时钻入叶倾月的投影。

她的脸上浮现出血色镜纹。

现实中的黑岩星上。

叶倾月肉身手腕也出现了相同纹路。

林长歌眼神冷了下来。

“你想做什么？”

“让你选。”

谈笑古帝笑道：“斩碎这面镜子，本帝留在四维宇宙的镜道痕迹便会一并崩毁。”

“可她的意识也会被你斩断。”

“轻则神魂重创。”

“重则永远醒不过来。”

“若不斩。”

银色人影五指抬起。

叶倾月的右手也随之按向镜面。

“她便会成为本帝的眼睛。”

“从今日起，你看见的每一面镜子，都可能是她。”

“她看见的每一个人，也都可能成为本帝。”

镜面不断扩大。

江川。

韩甫。

真龙圣域所有熟悉面孔接连出现。

他们的倒影被银光拉出身体，悬在叶倾月身后。

成千上万。

谈笑古帝不只是用叶倾月威胁林长歌。

他要以她的意识为锚，将四维宇宙也变成新的镜阵。

“给我一个时辰。”

叶倾月忽然开口。

她的左手艰难抬起，抓住按在镜面的右腕。

两个声音在她体内争夺。

“长歌。”

“一个时辰内。”

“我能让黑岩星上的人全部撤出七曜真龙域。”

“之后斩镜。”

谈笑古帝没有阻止。

反而笑得更加畅快。

“听见了么？”

“她让你杀了她。”

叶倾月眼中的银光不断增加。

“不是杀我。”

“是斩断这段意识。”

“我的神魂在四维宇宙。”

“最多沉睡一段时间。”

她嘴上这样说。

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明白。

这只是最好的结果。

意识与神魂本源相连。

谈笑古帝既然敢把她送到这里，便一定留下了后手。

林长歌若真出刀，刀意可能顺着镜面直接斩中她的本体。

“一个时辰太久。”

林长歌说道。

叶倾月一怔。

谈笑古帝眼中笑意更盛。

“怎么？”

“舍不得东天域数万道命魂，却舍得自己的人？”

林长歌没有看他。

目光始终落在叶倾月身上。

“给我十息。”

“十息？”

“足够了。”

斩天刀缓缓出鞘。

镜面中的谈笑古帝眼神微凝。

叶倾月没有后退。

她看着那柄熟悉的刀。

“需要我做什么？”

“看着我。”

林长歌说道。

“不要看它。”

叶倾月闭上一只眼。

另一只眼死死锁定林长歌。

谈笑古帝五指压向她头顶。

“本帝就在她身后。”

“她看你，便是在替本帝看你！”

“那便看。”

林长歌身后的太阳神魂升起。

烈日中央，金色神镜完全展开。

不是照向叶倾月。

而是照向她眼中的自己。

两面镜子隔着星域彼此映照。

第一重林长歌出现。

第二重。

无数重身影向镜面深处延伸。

谈笑古帝试图顺着目光进入林长歌识海。

林长歌却也在沿着同一条路，寻找四维宇宙中的镜道痕迹。

第一息。

金色神镜越过叶倾月的意识。

第二息。

镜光穿过血色魂印。

第三息。

黑岩星上空，那面无人能够看见的银镜终于显露轮廓。

江川等人同时抬头。

第四息。

林长歌看见银镜后方有一条血色脉络。

它没有连接谈笑古帝的神魂。

而是连接着那颗被他吞入胸口的神心。

第五息。

神心跳动。

咚！

镜中叶倾月猛地吐出一口魂血。

银线沿着她的意识冲向金色神镜。

第六息。

林长歌没有阻拦。

任由银线进入识海。

第七息。

八道秘纹同时亮起。

镇之秘纹封死退路。

太阳神火点燃银线。

第八息。

谈笑古帝脸上的笑容消失。

“你不是要救她。”

“你在借她找本帝！”

第九息。

金色神镜照过血色脉络。

遥远的葬神海内。

谈笑古帝胸口神心骤然一震。

他低头看去。

心脏表面。

竟出现了一只金色眼睛。

第十息。

林长歌抬起斩天刀。

没有斩向叶倾月。

而是沿着那条连接两座宇宙的血色脉络，一刀刺入自己胸口。

噗嗤！

刀锋穿透血肉。

金色神火与暗金气血同时爆发。

那缕进入体内的神心之力，被他以肉身强行钉住。

谈笑古帝脸色终于变了。

“林长歌！”

林长歌握住刀柄。

鲜血沿青衫不断滴落。

“找到你了。”

他手臂发力。

不是拔刀。

而是顺着刺入胸口的斩天刀，将整条血色脉络拉进自己体内。

咚！

神心投影第一次在林长歌胸膛中跳动。

整个东天域。

所有生灵的心脏。

同时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