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压制的一瞬，数万道命魂同时抬头。

没有扑向盟碑。

也没有逃离东天古城。

所有人都看着林长歌。

银色光芒从他们瞳孔中射出，彼此交织，化作一片覆盖古城的镜海。

镜海中央。

林长歌的身影被复制了数万次。

每一个镜中身影都伸出手。

抓向现实中的本体。

“来。”

林长歌体内气血轰鸣。

霸体彻底展开。

暗金光芒覆盖全身，八道秘纹沿骨骼接连亮起。

太阳神魂从眉心升空。

烈日照进镜海。

数万面镜子同时燃烧。

可镜光没有退。

反而沿着太阳神魂的光芒，向林长歌识海深处钻去。

谈笑古帝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喜欢吞？”

“本帝今日便让你吞个够！”

轰！

所有镜奴印同时涌入林长歌体内。

他的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线。

一张张陌生面孔沿着手臂、胸膛与脖颈向上爬去。

数万人的记忆也在同一刻炸开。

孩童哭声。

宗门钟声。

临死前的惨叫。

被锁进镜中时的绝望。

无数声音挤入识海，试图将属于林长歌的意识彻底淹没。

林长歌没有驱逐。

镇之秘纹落入识海。

不是镇压那些记忆。

而是镇住自己。

只要本源不动。

无论多少记忆涌入，都只是外物。

咚！

第三声心跳响起。

林长歌胸口的衣袍向外鼓起。

一枚血色印记透过皮肤浮现。

金色神镜中，那颗神心投影越来越清晰。

每一次收缩，都会把更多镜光压进他的肉身。

太上长老向前一步。

“林长歌！”

“维持阵法。”

林长歌声音仍旧平稳。

“别让任何一道魂离开。”

就在此时，东天域西侧传来轰鸣。

无极殿负责的二十三座接魂阵同时熄灭。

商无极脸色骤变。

“阵法供能不够！”

无极殿阵法原本便最擅长封锁神魂。

此刻承接的命魂数量也最多。

随着神心之力进入东天域，阵法消耗暴涨十倍。

储存在边境的灵石正在成片化为粉末。

一名无极殿长老急声传音。

“殿主，最多还能撑三十息！”

“撤掉最外侧五座阵法。”

商无极刚说完，便看见那五座阵法中挤满残魂。

撤阵。

其中至少会有数百人直接消散。

可若不撤，二十三座阵法会一同崩溃。

过去的商无极不会犹豫。

数百残魂而已。

与无极殿底蕴相比，根本不值得衡量。

但此刻，他看见其中一名老者抬起头。

那人穿着无极殿千年前的长老服饰。

腰间还挂着一枚残缺令牌。

商无极认得那张脸。

上一任无极殿主。

也是他的师尊。

“无极殿主！”

老者没有叫他的名字。

只是以宗门称谓开口。

“阵要破了。”

商无极盯着那张脸。

他不知道是真是假。

也不能睁眼确认。

沉默一息后，商无极猛地抬手，五指插进自己气海。

一座三十三层金色神殿从背后升起。

正是先前被林长歌一掌压碎的神殿法相。

“殿主！”

无极殿众人脸色大变。

“无相界已经交给盟碑，神殿法相是宗门最后底蕴！”

“留着做什么？”

商无极抓住第一层神殿，强行扯下。

金色法相在掌中崩碎，化作磅礴神力，顺着盟碑印记灌入二十三座接魂阵。

熄灭的阵纹重新亮起。

随后是第二层。

第三层。

商无极每扯下一层神殿，脸色便白上一分。

这些法相由无极殿历代强者留下。

毁去容易。

想重新凝聚，至少需要千年。

“商无极。”

林长歌的声音从盟碑中传来。

“够了。”

商无极动作没有停。

“不是本殿要救他们。”

第十层神殿崩碎。

“东天盟成立第一日便说过。”

第二十层。

“盟内一处受袭。”

第三十三层。

“各方共援。”

最后一层神殿化作金光，灌入阵法。

商无极的气息从八重天跌落一截。

二十三座接魂阵却彻底稳住。

数百道即将消散的命魂被阵法重新托起，沿着金线送往东天古城。

商无极擦去嘴角鲜血。

“本殿只是不想第一战便被人看笑话。”

没人反驳。

盟碑上，无极殿的印记第一次真正融入东天域山河。

与此同时。

最后一批魂雨穿过阵法。

破碎镜壁开始崩塌。

数万道命魂全部汇聚到东天古城，形成一片遮住天穹的苍白魂海。

林长歌站在魂海中央。

数万道镜奴印已经进入他的身体。

皮肤几乎完全变成银色。

只有双眼仍旧清明。

他抬起头。

“人已经进来了。”

掌心五指收拢。

东天古城外，无相界轰然闭合。

“现在。”

“一个都别想走。”

第39章谁是真人无相界闭合。

东天古城从东天域所有人的感知中消失。

数万道命魂被困在古城上空。

其中一半银光流转。

另一半则保持着原本模样。

可没有人再敢断定，哪一边是真人。

谈笑古帝能够将镜奴印转移。

也能让真实魂魄映出银光，再把镜中影子伪装成没有异常的模样。

右侧魂池内，一名浑身布满镜纹的老者忽然跪下。

“林客卿！”

“我不是镜奴！”

“这些镜纹是谈笑强行种下的！”

他话音尚未落下，左侧魂池中便走出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容貌。

同样的魂火。

连眉心一道旧伤都没有区别。

“他才是假的。”

两名老者隔空对视。

下一刻，同时开口。

“云缈宗第二十一代，丹峰长老，顾明河。”

“我于一千三百年前进入云海秘境，离开后执掌丹峰四百年。”

“晚年死于魂衰。”

“我死之前，将丹峰传承留在地火洞第三层。”

声音、记忆与气息完全相同。

太上长老看着二人。

“顾明河的确是丹峰长老。”

七剑主皱眉。

“那谁是真的？”

太上长老没有回答。

这些记忆都记载在云缈宗典籍中。

谈笑古帝想复制并不困难。

林长歌体内的银色镜纹还在增加。

每多一道命魂进入无相界，便有一段陌生记忆挤进他的识海。

他能够看见两名顾明河的一生。

入宗。

修炼。

成为长老。

坐化。

连记忆中的细节都没有区别。

因为二者本就来自同一份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