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七宗。

西部无极殿。

数百座承载阵法接连运转。

没有人睁眼。

所有守阵修士都封闭神念，只将自身力量不断送入阵纹。

他们看不见魂雨。

却能听见声音。

“师父……”

九剑山一座养剑池旁，一名年轻剑修身体猛地一颤。

那声音来自头顶。

与死去多年的授业恩师一模一样。

“睁开眼。”

“为师回来了。”

年轻剑修握剑的手不断收紧。

黑布下，泪水已经涌出。

他没有抬头。

只是将更多神力送进养剑池。

“师父若真回来了。”

“先去东天古城等我。”

头顶的声音停了一息。

下一刻，温和语气化作尖锐咒骂。

“逆徒！”

“你连为师都不救！”

一道银色魂影扑向年轻剑修。

尚未靠近，养剑池上方便亮起金色盟纹。

魂影受到牵引，身体被强行扯入阵法，沿着金线送往东天古城。

类似一幕发生在各处。

有人听见早已死去的道侣。

有人听见失踪的父母。

还有人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头顶不断哀求。

但没人睁眼。

林长歌先前的命令，通过盟碑反复回荡。

“不要看。”

“不要回应。”

“只管送来。”

越来越多的命魂落入阵中。

最外层接魂阵很快达到极限。

阵纹表面不断裂开。

赤霄门主站在九条火元晶矿中央，双眼被黑布缠住。

“加大供能！”

一名长老急声道：“再加下去，火元晶矿会伤到命魂！”

“那便压住火气！”

赤霄门主一掌拍进地面。

九条矿脉内的火力同时倒转，不再直接灌入阵法，而是先经过他的气海。

炽热神火烧得经脉通红。

他身上很快冒出白烟。

经过肉身压制的力量，却变得温和许多，重新流入接魂阵。

东天古城。

一道道金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林长歌面前，第一道命魂从阵纹中飞出。

那是一名身穿天玄神朝旧甲的中年男人。

身体残破。

眼神茫然。

胸前却没有银色镜纹。

金色神镜照过。

中年男人的魂体轻轻颤抖，最终没有发生变化。

太上长老抬手，将他送进盟碑左侧。

那里已经准备好一片魂池。

第二道命魂紧随其后。

一名云缈宗女弟子。

她看见林长歌，脸上立刻露出惊喜。

“林客卿！”

“我是青霞峰弟子，三年前失踪在落星城。”

“救我！”

她向前扑来。

金色神镜照过。

女弟子的身体没有出现镜纹。

可林长歌没有接。

他抬手一压。

镇之秘纹将其定在半空。

女弟子脸上的惊喜渐渐消失。

“林客卿，你不认识我？”

“认识。”

林长歌曾在失踪名册中看过她的画像。

女弟子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那快让我进去。”

“你死前最后看见了什么？”

“落星城的黑棺。”

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林长歌继续问道：“黑棺是谁打开的？”

女弟子嘴唇动了动。

却没有声音。

她脸上的表情开始僵硬。

金色神镜内，映出的仍是一张正常面孔。

没有镜奴印。

没有银线。

也没有谈笑古帝的气息。

可她回答不了。

不是忘了。

是她的记忆只到进入黑棺之前。

后面的东西，镜子没有看见。

“送入右池。”

林长歌五指一挥。

女弟子脸色骤然狰狞。

“我不是镜奴！”

“林长歌，你不是要救人么？”

“你凭什么把我关起来！”

她的身体猛然裂开。

血肉之下没有骨骼。

只有数百面细小镜子。

每一面镜中，都映着林长歌的脸。

银光暴涨。

数百道镜光同时射向盟碑。

无相界立刻浮现。

镜光撞在黑色界壁上，没有一缕能够离开东天古城。

林长歌抬手一抓。

数百面镜子同时被镇住，连同女弟子的魂影一起扔进右侧魂池。

那座魂池表面立刻覆盖银光。

第一道。

第十道。

第一百道命魂接连抵达。

右侧魂池中的银光越来越盛。

左侧真正残魂的数量却只有不到一半。

七剑主站在林长歌身后。

他已经封闭神念，只听着两边魂池不断传来的动静。

“谈笑送来的镜奴，比你猜的还多。”

林长歌抬头。

破碎镜壁之后，更多命魂正在涌出。

而在所有命魂最后方。

黑色宫殿裂开的门缝中，一面银色古镜缓缓升起。

镜面内没有人。

只有一颗正在跳动的血色心脏。

咚！

心跳声穿过星域。

东天古城上方，已经汇聚的数万面细小镜子同时亮起。

所有镜面。

都照向林长歌。

第38章一人镇魂海咚！

第一声心跳落下。

东天古城内，数万道命魂同时向前倾斜。

左侧魂池中，那些原本保持安静的残魂也出现异动。

有人捂住胸口。

有人魂体表面裂开血纹。

更有数百道命魂突然睁眼，瞳孔深处映出同一颗血色心脏。

“左池也有镜奴！”

七剑主瞬间拔剑。

紫色剑锋尚未落下，林长歌已经抬手。

“不要斩。”

“那还等什么？”

“它们在换位置。”

林长歌盯着两座魂池。

方才被送进右池的镜奴正在变淡。

它们体内的银色镜纹，却通过彼此映照，出现在左池命魂身上。

镜奴并非固定的某一道魂。

只要镜面之间仍能互相映照，谈笑古帝便能将镜奴印不断转移。

此刻斩下去，杀死的未必是最初那道镜影。

也可能是真正的失踪者。

咚！

第二声心跳传来。

金色神镜表面向内凹陷。

镜中林长歌的胸口，竟也多出一枚血色心脏。

现实中的林长歌身体微微一震。

一缕神心之力顺着数万道目光，已经钻入他的识海。

谈笑古帝根本不准备隐藏镜奴。

他要用所有镜子，同时把神心映进林长歌体内。

“封镜！”

刘玄风厉喝。

盟碑四周立刻升起数十道黑色阵幕。

太上长老、第一剑主与老皇主同时出手。

三股九重天气息压向魂海。

可镜光没有消失。

每一张命魂的眼睛都是镜子。

每一段被谈笑古帝复制过的记忆，也是一面镜子。

除非将所有命魂全部打散，否则无法阻止它们继续映照。

林长歌一步踏入两座魂池中央。

“把镇压撤了。”

太上长老眼神一沉。

“撤去镇压，它们会全部扑向你。”

“就是要它们来。”

“数万镜奴印，不是你一人能够承受。”

林长歌抬手按住金色神镜。

“它们本来便是冲我来的。”

镇之秘纹从两座魂池上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