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玄风脸色却没有半点轻松。
“这东西不需要接触阵法。”
“只要有人看见它，它便能顺着目光进入神魂。”
太上长老看向东天域边缘已经布好的数百座阵法。
每一座阵法旁都守着大量修士。
六日之后，镜壁破碎。
那些人必然会以神念查看落入阵中的命魂。
看一眼。
便可能成为新的镜道节点。
“传令各处。”
林长歌掌心按住盟碑。
数百枚宗门印记同时亮起。
“所有接魂阵法撤去看守者。”
盟碑中立刻传出不同声音。
“撤掉看守，阵法如何操控？”
“若有神魂落错位置怎么办？”
“各家阵法彼此不同，仅凭盟碑未必能够全部控制！”
林长歌五指下压。
所有声音同时安静。
“不是撤人。”
“是闭眼。”
金色神镜照向东天域。
一道道金线从盟碑延伸出去，钻入数百座阵法的核心。
“六日之后，任何人不得以肉眼、神念、魂术观察落入阵中的东西。”
“所有阵法变化，由盟碑转达。”
“你们只负责供给力量。”
“看见任何人求救，都不许回应。”
“哪怕那个人穿着你们宗门的衣服。”
“哪怕他叫出你们的名字。”
“更不能睁眼。”
声音沿着盟碑传遍东天域。
一座座接魂阵旁，正在检查阵纹的修士同时停下动作。
有人取出黑布，蒙住双眼。
有人主动封闭神念。
还有人毁去阵法附近所有能够映照人影的器物。
铜镜。
玉璧。
水面。
甚至连打磨光滑的兵刃，都被黑布层层缠住。
东天古城也开始封镜。
城中所有商铺关门。
水井被石板盖住。
宫殿琉璃外墙铺上黑色阵土。
就连街道积水，都被火法修士一寸寸蒸干。
半日之后，整座古城再无一处能够映出完整人影的地方。
除了盟碑前方那面金色神镜。
商无极看着各处传回的画面。
“若盟碑也被镜道侵蚀呢？”
林长歌问道：“无极殿可有隔绝神念的阵法？”
商无极沉默一息。
“有。”
“拿来。”
“无相界是无极殿护宗底蕴，从未对外开放。”
林长歌看着他。
商无极脸皮抽动。
“本殿只是说明此阵珍贵，没说不给。”
他取出一枚三十三面黑色晶体。
晶体落在圆台上。
无形波纹向外扩散，金色神镜的气息立刻从众人感知中消失。
明明还悬在那里。
却再也无法被神念捕捉。
“无相界可以斩断外界神念。”
商无极沉声道：“但撑不了数万道命魂冲击。”
“够了。”
林长歌将黑色晶体按进盟碑。
无相界没有笼罩金色神镜。
而是覆盖在东天古城外侧。
六日后，所有命魂可以进来。
里面的镜光却无法出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第一日，数百座阵法完成连接。
第二日，九剑山九座养剑池抵达东天域边缘。
第三日，天玄神朝三百六十座龙魂台全部点亮。
第四日，各宗修士封闭神念，开始在黑暗中演练阵法。
第五日，血色镜壁后的面孔不再挣扎。
数万人同时闭上眼睛。
像是在等待什么。
第六日。
黑色宫殿终于出现在镜壁另一端。
它拖着倾斜的锁链，从血路深处缓缓驶来。
宫殿前方，那具万丈神尸只剩十一条锁链，左臂不断向下坠落。
第一殿主立在神尸头顶。
断斧插在身旁。
它没有看向东天域。
只是缓缓退到宫门外侧。
仿佛真正危险的东西，即将从宫殿内出来。
林长歌站在盟碑前。
“还有多久？”
太上长老盯着两座镜阵之间的距离。
“十息。”
东天域边缘，所有修士同时蒙上双眼。
神力沿阵纹流转。
数百座接魂阵发出轰鸣。
“九息。”
黑色宫殿速度开始加快。
镜壁后的数万张面孔同时睁眼。
银色。
所有眼睛，尽是银色。
“八息。”
金色神镜表面出现第一道波纹。
林长歌的身影映在镜中。
紧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成千上万个林长歌挤满镜面。
每一张脸都在看着他。
“七息。”
谈笑古帝的声音从数万张面孔口中同时传出。
“你想让本帝所有的镜，先照你？”
黑色宫殿撞向镜壁。
“林长歌。”
“本帝成全你。”
数万张银色面孔同时开口。
下一息，黑色宫殿撞上血色镜壁。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两座横跨星域的镜阵在接触的一刻，反而陷入了绝对安静。
宫殿外墙向内凹陷。
镜壁表面则荡开一圈血色波纹。
两股同源的镜道力量彼此映照、复制，再将对方的冲击成倍送回。
第一重镜影出现。
第二重。
第十重。
眨眼之间，黑色宫殿与血色镜壁之间，已经叠出上万座相同宫殿。
每一座都在撞击。
每一面镜壁也都在破碎。
轰！
迟来的声浪终于爆发。
东天域最外层星域屏障向内塌陷。
血路沿途，三十六座白骨祭坛同时炸开。祭坛上的逆命宗修士尚未反应过来，肉身便在两座镜阵的冲击中变成血雾。
黑色宫殿左侧墙体开裂。
十一条锁链绷得笔直。
那具拖动宫殿的万丈神尸发出低沉嘶吼，腐烂头颅从颈部向后折去。
第一殿主拔起断斧。
不是进攻东天域。
而是一斧劈向神尸脚下。
“断路！”
其余十一条锁链同时脱落。
黑色宫殿彻底失去牵引，却借着最后一次冲撞，整个嵌入血色镜壁。
下一刻。
镜壁碎了。
咔嚓！
第一道裂缝从东天域北部出现。
随后一路向南。
百万里血色镜面被从中央撕开，无数碎片倒映着不同面孔，朝四面八方飞散。
被封在镜壁后方的数万道命魂，也在这一刻失去束缚。
有人只有头颅。
有人只剩一团魂火。
还有人的三魂七魄被拆成数十份，分别封在不同镜片中。
它们像一场覆盖星空的苍白暴雨，朝东天域坠落。
盟碑轰然亮起。
“开阵！”
林长歌声音传遍各方。
九座养剑池率先升空。
万千剑意没有杀向魂雨，而是在东天域南部织成一张柔软剑网。
第一批命魂落入池中。
剑水翻涌。
那些即将溃散的魂体被剑意托住，顺着阵纹向东天古城送去。
北部，三百六十座龙魂台同时发出龙吟。
黑色龙气彼此连接，将数千道残魂接入阵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