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老者眼中的挣扎越来越强。
“林……客卿……”
“谈笑……知道……”
林长歌两指落在他的眉心。
镇之秘纹重新压住镜奴印。
“慢慢说。”
老者剧烈喘息。
每说出一个字，神魂都会从镜片中溢散一分。
“宫殿……可以撞……”
“镜壁……也可以碎……”
“可不能……全部接入阵中……”
刘玄风神情一沉。
“里面有镜奴？”
老者艰难点头。
“很多……”
“那些失踪的人……有些还活着……”
“有些已经……只剩镜中影子……”
“阵法接住他们……”
“便会把谈笑的镜……接进东天域……”
圆台四周彻底安静。
盟碑上的数百座阵法，此刻已经铺向东天域边缘。
六日后，镜壁破碎。
所有人都会按照林长歌的命令接住飞散神魂。
可谈笑古帝同样算准了这一点。
他故意将镜奴混入其中。
救得越多，进入东天域的镜道节点便越多。
商无极看向盟碑。
“现在停下还来得及。”
“撤掉所有阵法。”
“镜壁破碎时，一道神魂都不要接！”
太上长老摇头。
“若不接，那些仍然活着的人也会魂飞魄散。”
“总不能为了救他们，把整个东天域变成谈笑古帝的新镜阵！”
商无极声音沉下去。
“我早便说过。”
“几万道残魂，与东天域孰轻孰重？”
这一次，没有人反驳。
因为镜奴已经被带到他们面前。
只是一具。
便险些让数百座阵法同时染上镜光。
若几万道神魂同时落下，其中哪怕只有一成镜奴，东天盟刚刚建立的阵法都会成为谈笑古帝的眼睛。
七剑主将紫色古剑收回。
“第一殿主说，谈笑从一开始便知道我们的计划。”
“他不是没有发现宫殿改变方向。”
“是故意让我们做成。”
刘玄风看向林长歌。
“黑色宫殿还撞不撞？”
林长歌没有立刻回答。
金色神镜仍在照着白发老者。
数万枚细小镜片在镜光下层层分开。
最中央，藏着一点微弱魂火。
那才是老者真正的神魂。
外面的镜片、魂印与尸体，全是谈笑古帝后来加上去的东西。
林长歌两指一夹。
魂火被从无数镜片中取出。
白发肉身失去支撑，向后倒下。
太上长老抬手接住那一点魂火，将其送入盟碑。
镜片则在太阳神火中迅速熔化。
最后一面镜片消失前，谈笑古帝的脸从中浮现。
“林长歌。”
“人，本帝让你救。”
“门，本帝也让你开。”
“六日之后，你救下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本帝。”
银色面孔笑意越来越盛。
“你敢接么？”
林长歌五指合拢。
最后一面镜片碎成粉末。
“传令各方。”
盟碑上的所有宗门印记同时亮起。
林长歌抬头看向血色镜壁。
“阵法照常布置。”
商无极脸色变了。
“还要接？”
“接。”
“可你如何分辨镜奴与活人？”
“为何要分辨？”
商无极一怔。
林长歌抬手。
金色神镜悬到盟碑上方。
原本分散在东天域边缘的数百座阵法开始移动。
养剑池、龙魂台、聚魂幡与各家承载神魂的阵法不再彼此分开。
它们在盟碑调动下，一层套着一层。
最外层接魂。
中间镇魂。
最内层则全部朝向东天古城。
所有阵法最终连接的位置，不是各家宗门。
而是盟碑前方那面金色神镜。
刘玄风第一个反应过来。
“无论活人还是镜奴，全部先送到你面前？”
林长歌看着镜壁后数以万计的苍白面孔。
“谈笑不是想进来么？”
金色神镜缓缓转动。
镜面映出整个东天域。
却没有任何一处宗门与城池。
只有林长歌自己的身影。
“那便让他所有的镜。”
“先照我。”
声音落下，盟碑上方的金色神镜缓缓转动。
数百座承载神魂的阵法同时改变方向。
养剑池、龙魂台、聚魂幡与各宗魂阵不再指向原本所属的宗门，而是一层层套在东天古城外侧。
最外层接魂。
第二层镇魂。
第三层封锁所有神魂退路。
最终，无论落入阵法的是活人、残魂，还是谈笑古帝提前埋下的镜奴，都会被送到盟碑前方。
商无极盯着金色神镜。
“数万道命魂同时落下，其中哪怕只有一成镜奴，也足以撑爆你的识海。”
“不是一成。”
林长歌看着血色镜壁后方不断挤压的苍白面孔。
“至少三成。”
圆台四周气氛一沉。
七剑主皱眉。
“第一殿主说过很多？”
“它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
郑岳将重剑插在圆台边缘。
“谈笑既然敢让宫殿撞上镜壁，送来的镜奴只会比我们猜的更多。”
商无极冷声道：“既然知道是陷阱，还要把所有东西引到这里？”
“否则引去无极殿？”
林长歌看了他一眼。
商无极脸色一黑。
“本殿不是这个意思。”
“那便闭嘴。”
林长歌抬手。
盟碑内，那一点属于第十三代刑峰长老的魂火缓缓飞出。
魂火已经极其微弱。
外层尸身与数万枚镜片被太阳神火熔去后，只剩下最核心的一缕神魂本源。
可金色神镜照过时，魂火深处仍浮现出一点银光。
很小。
像一粒尘埃。
太上长老眼神微凝。
“镜奴印还没清干净？”
“不是镜奴印。”
林长歌两指并拢，将那一点银光从魂火中抽了出来。
银光离开神魂后没有消散。
它悬在半空，表面光滑，逐渐变成一面只有指甲大小的镜子。
镜中没有刑峰长老。
只有站在它前方的林长歌。
七剑主向前走了一步。
镜面随之偏转。
里面却没有出现他的身影。
“它只照你？”
“因为我在看它。”
林长歌目光没有移开。
微小镜面忽然荡开波纹。
镜中的林长歌抬起头。
现实中的林长歌没有动。
镜中身影却露出一个与谈笑古帝完全相同的笑容。
下一刻，一根银线从镜中射出，直奔林长歌右眼。
林长歌抬手夹住。
银线在两指间疯狂挣扎，尖端裂开一张细小人脸。
“林长歌。”
谈笑古帝的声音从中传出。
“你又看见本帝了。”
太阳神火燃起。
人脸与银线同时化作灰烬。
刑峰长老的魂火失去最后一点束缚，重新落入盟碑，气息终于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