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回到冷家别墅之后,冷半缘突然对这琅无疆大发脾气,眼底的厌恶,脸上的冷意,好似突然回到了冷半缘被拍卖的那天晚上。

“半缘,你这是怎么了?”

琅无疆顿时就愣住了,迷惑地看着冷半缘。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难道是想起了爷爷?

想到这里,琅无疆嘴角一咧,笑道:“今天心情不好,你就先别去公司了,在家里休息一下,毕竟人不是机器。”

“闭嘴!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冷半缘的声音冷得就跟裹着冰碴子一样,冷得让人心颤,冷得让人心寒。

“半缘,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别憋着,说出来,我们一起分担。”看着脸色越来越冷的冷半缘,琅无疆一脸担忧。

“说出来,我敢吗?张口砍人脑袋,闭口筑京观。你多威风啊!一言断万人生死,你如此高高在上,我冷半缘怎么敢指手画脚?”冷半缘冰冷的眸子紧紧盯着琅无疆,好似琅无疆就是杀人魔头一般。

“半缘,别的暂且不说,单单那些老百姓的反应,你没看到吗?鱼肉乡里、巧取豪夺、动辄取人性命,害人家破人亡,他们的罪行罄竹难书。更别说,他们还引地下佣兵入境,这等卖国罪行,就算是杀他们十次,也不为过。”

琅无疆怎么也没想到,冷半缘会有这么大反应。

原本他以为昨天已经说服了冷半缘,谁想冷半缘竟然还在耿耿于怀。

“他们是有罪,那你呢?你又能好到哪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么几天的时间,你就在枫城筑了五六座京观。如果他们是凶徒、是卖国贼,你就是双手沾满血腥的屠夫。”冷半缘的话,如同刀子一般,戳进了琅无疆的心窝子。

他万万没想到,他费心费力做了这么多,在冷半缘心里,反而成了屠夫。

“怎么,无言以对了?琅无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着你都害怕,每天闻到你身上的味道,都想吐?琅无疆,如果你还有点良心的话,你就给我滚!”冷半缘冷声嘶吼着,眼里的厌恶和嫌弃,浓郁地宛若实质。

“半缘,你说的是真的?”看着歇斯底里的冷半缘,琅无疆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原本,他以为,他可以用他的行动,慢慢获得冷半缘的谅解。

原本,他以为,他可以用他的心,慢慢融化冷半缘心里的坚冰。

谁想,他毫无保留的付出和努力,竟然换来这么一个结果。

饶是琅无疆心坚如铁,面对敌国百万大军,也不曾有点半点情绪波动的他,这一刻也不禁心碎到了极点。

“真的,比黄金还真。”说到这,冷半缘咬牙切齿地说道:“琅无疆,你若是现在就滚,爷爷忌日,我还允许你去上坟,否则我就把爷爷的坟,迁到别处,让你永远都找不到。”

轰!

冷半缘这句话,顿时如同惊雷一般,在琅无疆头顶炸响,炸得琅无疆不知所措,也炸得琅无疆的心冷如冰。

他打死都想不到,冷半缘竟然厌恶他,厌恶到了这种份上、他更加想不到,冷半缘竟然狠绝到了这种地步。

看着冷半缘冷漠而厌恶的目光,琅无疆不禁悲恸大笑,“哈哈哈,好,我走,我走,哈哈……”

说着,琅无疆就踉跄转身,背影说出的萧索,说不出的悲凉。

就好似被压断脊梁的山峰,就好似秋后折断的枝丫,让人心酸,也让人心颤。

铁手他们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从冷半缘让琅无疆滚时的憋笑,再到冷半缘无端指责时的不满,直到最后变成了愤怒,变成了冷漠。

原本,他们以为将首夫人,就是她了。

可现在……

唰唰唰……

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负责冷家别墅安全保卫的黑衣铁卫,尽皆冷漠转身,跟着琅无疆踉跄的步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不仅仅是他们,就连将冷半缘视若己出的福伯,也心寒了,心冷了。

拖着疲惫的步伐,来到冷远山的遗像前,沉沉叹了口气,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

没错,就是收拾东西。

原本,他以为,他会看着冷半缘和琅无疆结婚生子。

原本,他以为,他会老死在这里,然后埋骨在老爷子墓碑旁。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冷半缘会变成这样,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一刻,他心冷了,也心累了。

与其等着被嫌弃,反而不如自己离开的好。

福伯的手指,划过房间里的每一件家具,划过几十年自己在这里的痕迹,然后慢慢打开柜子,只拿了一套老旧的衣服,一套曾经跟冷远山一起定制的衣服。

看着琅无疆离开的方向,听着福伯房间里面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原本还满脸寒霜的冷半缘,陡然间泪流满面。

不舍吗?

心疼吗?

咎由自取吗?

是,也不是。

听着福伯拉开房门的声音,冷半缘陡然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不想被福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更不能被福伯看到。

否则,她苦苦营造的局面,就会功亏一篑。

自从上次寒毒发作之后,她每天晚上寒毒都会发作,那源自骨髓的冰冷,好似要将她整个人凝结成冰,然后再冻碎一样。

她不止一次,想要喊琅无疆帮她压制寒毒。

但是,她最后都忍不住了。

因为她无法忘记,琅无疆帮她压制完寒毒后一脸蜡黄的样子,和那偷偷藏起来肤色发青、阵阵发颤的手。

她更加无法忘记,当初迟百毒的话,轻则伤及根基,重则危机生命。

她自己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连累琅无疆?

忍着体内一波接一波的寒意,冷半缘被空调温度开到最高,然后就把所有的棉被拿出来裹在了身上。

可是纵然如此,她依旧感受不到多少温暖。

冷半缘哆哆嗦嗦地走到窗边,伸出瑟瑟发抖的手,慢慢把窗帘拨开一条缝,看了一眼琅无疆离开的方向。

有失落。

有释然。

也有放松。

“走……走了也好,总好过我连累你。”

冷半缘放下窗帘,哆哆嗦嗦地往回走。

然而,她却低估了这次寒毒发作的威力,她还没走到床边,就朝着地面栽了下去。

哗啦……

砰!

碎裂的玻璃灯,划破冷半缘的手腕,腥红的血液,慢慢在地板上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