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
溶洞地下庄园,最深处的书房。
身着灰色儒袍的中年管家,在二少爷身后,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已经很久了。
他虽然只是一个管家,但是在这刘家的地位,却还在很多族老之上。
可现在,他脸上非但没有半点不满,反而一脸忐忑,甚至额头上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子。
二少爷虽然不是刘家的少族长,但是几年前,得一位贵人看中,身份和地位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尤其是经过那位贵人的培养之后,二少爷的威势,比之当今家主都差不了多少。
甚至,不少族人私下议论纷纷,觉得如果由二少爷担任少族长,刘家说不得还能更上一层楼。
此次,二少爷回归家族,就是为了帮那位贵人办事,现在事情被办砸了一半,他明显可以感受到二少爷胸膛里面翻滚的火焰,就好似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令人心神发颤。
良久之后,直到中年管家感觉腰都要折断的时候,二少爷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缓缓把手里的毛笔放到一边,缓缓将双手负于身后,“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中年管家这才微微吐出一口长气,简略扼要地说道:“省城武道司司长王崇明引咎辞职之后,陈家认怂服软。李家被迫孤注一掷,不但请大族老出山,还请来了响尾蛇佣兵团,想要跟琅无疆鱼死网破。”
“李家蠢是蠢了点,但还有点血性。”二少爷意味莫名地感叹了一句,接着问道:“如果不出我所料,那位大族老已经领悟了刀意吧?”
“二少爷,慧眼如炬。李家大族老机缘巧合,领悟了大成刀意,一跃成为顶尖的大宗师。然而……”说到这里,中年管家扫了一眼二少爷的背影,接着说道:“他们还是低估了琅无疆和他的手下铁手。铁手逆境突破,逆杀李家大族老。李建堂最后鱼死网破,让响尾蛇佣兵团轰炸宴会厅,谁想琅无疆等人竟然再次逃过一劫,并灭杀响尾蛇佣兵团。绝望之下,李建堂咬舌自尽了。”
“废物!”
二少爷身上陡然腾起一股子怒气,惊得中年管家又把腰弯下去了几分,“然后呢?”
“李家和枫城名流权贵,财产被尽数充公,有罪者被砍掉头颅,头颅做祭品,尸身筑京观。”说完,中年管家连忙把腰再弯下去三分。
以他对刘家人的了解,这个时候绝对会怒意勃发,大发雷霆。
果然,他刚把腰压下去,二少爷就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伴随着画卷崩裂翻飞,毛笔翻飞,二少爷饱含怒意的声音,在中年管家耳边炸响,“我之前,怎么吩咐你的?”
“二少爷赎罪,奴才低估了琅无疆,这才没有派遣供奉出手,还请二少爷责罚。”中年管家忐忑道。
“你还不算太蠢,你现在告诉我,现在李家覆灭,陈家成了缩头乌龟,后面该怎么办?你又让我如何向贵人交待?”二少爷怒声喝问。
“奴……奴才不……不知。”中年管家额头上的冷汗翻滚间,顺着脸颊流下。
“拿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我最后的机会,如果还不能除掉琅无疆,我就拿你的脑袋,去向贵人请罪。”说着,二少爷就把一张照片,甩到了中年管家脚下。
中年管家连忙把照片捡起来,看着那跟冷半缘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夫妇和年轻公子哥,小心翼翼地问道:“这……这是冷半缘的父母和弟弟?”
“你还不算太蠢,这一次,不需要我教你了吧?”二少爷。
“不用,不用,奴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星期,不,三天,三天时间。如果奴才还不能摘掉琅无疆的脑袋,奴才就把自己的脑袋,给二少爷送过来。”中年管家连声保证道。
“去吧。”
“奴才告退。”
待中年管家离开之后,二少爷才缓缓转过身来,狭长的眸子里面火焰翻滚,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隔空看着枫城的方向,“琅无疆,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怎么接招。”
说完这句话,二少爷再次转过身去,重新拿起画笔。
如果琅无疆在这,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二少爷就是跟李家大少李少峰赌斗的神秘人。
翌日。
二七忌日。
东郊墓地,伴随着一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名流权贵被推下车。
墓地附近,顿时被黑压压的人群围满了,一个个期待地看着墓地小广场。
他们当中,有路过的,有听到消息跑过来看热闹的,更多的是七天前经历了冷远山出殡之事,提前等在这里的。
他们的目的及其一致。
他们就是要看看,琅无疆能不能为他爷爷报仇,能不能掀翻这片污浊的天。
尤其是,当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名流权贵,被一个个身着黑色戎装的汉子,按着跪在冷远山墓前的时候,他们脸上的期待顿时浓郁到了极点,甚至有不少人激动的握紧了双拳。
再次跪在小广场上,梁玉城的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起初,他们还想求饶,还想逃跑,甚至幻想着有人可以救他们脱离苦海。
然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的念头,变成了绝望,变成了对李家的痛恨,以及无边的悔恨。
如果,当初他们稍微收敛一点;如果,当初他们没有那么高高在上、百无禁忌;如果,当初他们没有去捧李家的臭脚,站在琅无疆对面;也许,现在的结局就不一样了吧?
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看着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战靴和高跟鞋,梁玉城顿时浑身一震,猛然抬起头来,心中带着一股不切实际的幻想。
琅无疆改主意了。
琅无疆不杀他们了。
琅无疆……
然而,琅无疆和冷半缘却没有丝毫的停留,就连表情都是一脸淡漠。
“七天前,我说过,我爷爷二七忌日,如果尔等可以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我就给你们一次机会。可惜你们没有,既然如此……”说到这,琅无疆冷漠的目光扫过全场,奔雷一般的声音,陡然想惹全场,“行刑。”
“行刑。”
伴随着琅无疆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好的黑衣铁卫,不等梁玉城等人挣扎开口,就一刀砍掉了他们的脑袋。
噗!
血泉喷涌,尸身抽搐倒地。
血腥的画面,让人倍感不适,甚至很多人都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但……
却没有一个人挪开眼睛。
所有人尽皆死死盯着眼前的画面,双拳紧握,嘴里不停呢喃着。
甚至,有人泪流满面间,缓缓跪在了地上。
他们不是被吓得,也不是伤心梁玉城等人的死,而是因为他们都是苦主。
他们当中,有人曾经被这些名流权贵夺走了产业,有人被害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更有人宗族被灭,只留下他一个人苟且偷生、忍辱负重。
他们不是没想过报复,不是没想过跟这些名流权贵鱼死网破。
但是这些名流权贵太强了,强到他们纵然想要鱼死网破,都无法伤及对方分毫。
所以他们只能忍着,只能屈辱的活着,只求有生之年,可以看到这些人接受制裁。
现在,他们等到了。
现在,他们看到了。
这让他们,如何不激动,这又让他们如何不痛哭流涕。
尤其是在琅无疆喊出“头颅祭奠爷爷在天之灵,祭奠所有被害者之灵,尸身筑京观”的时候,人群里面陡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好。”
“好。”
“好。”
虽然仅仅只有一个字,但是这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包含了万千情绪。
伴随着,一座景观,出现在东郊墓地上。
李家这片笼罩在枫城上空的天,被彻底斩破。
名流权贵掌控枫城的时代,也彻底宣告结束。
伴随着,诸多涉及到名流权贵和李家的冤假错案,被重新审理宣判,整个枫城,都陷入了沸腾的海洋。
有人失声痛哭,也有人仰天大笑。
往日里,生意冷淡的饭店,都为之爆满。
往日里,刻薄小气的老板,都在打折。
往日里,一旦晚上,就没有多少热闹可言的枫城,在这一天,也变成了不夜城,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竹,更将枫城的天渲染得七彩斑斓。
然而,冷家别墅,非但没有普通老百姓家的欢喜和热闹,反而不断诠释着“天凉未必秋,心寒方觉冷”这句话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