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外的文以舟断断续续地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他压着心下所有好奇,尽量不想让自己显得像在偷听,毕竟于小波也在,可他还是忍不住那份好奇,身体不自觉地离门越来越近。

文渊沉默了片刻,李德成直盯盯地看着他,一声不响,他早就知道文家不是普通人家,知道的事,肯定要比他多,也比他更有价值,他等着文渊的下一句话。

“乔国峰不是中、国人。”文渊这句话不但惊住了李德成,也让门外的文以舟颇为惊讶,他转头看向于小波,于小波也听到了,默默地点点点头。

文以舟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问,“你知道?”

“刚刚查到的。”于小波回答,“我把这些信息发给了文董。”

原来在车上的时候,于小波已经把事情的大概发给了文渊,无论怎样,于小波是文渊的助理,他第一时间报告给文渊并没有错。文以舟瞪着于小波,“为什么不给我也发一份?”

于小波一时无言以对,尴尬地微微垂目,不说也知道,于小波一定是觉得这其中牵连颇多,才会先上报给文渊。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文渊让他们俩先在外面等着,一个人进去面对李德成的原因。文以舟使了个眼色,于小波马上拿出手机把发给文渊的信息抄送给了文以舟。

李德成听了文渊的话同样震惊不已,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不可能不可能!他说的是国语,比我还标准!只是有点北方口音!我问他,他说当年他母亲是北方人。”

文渊并不怀疑李德成的话,李德成就是这么个实诚的人,只说,“他本名叫朴成赞。”

“韩、国人?那为什么要上朱老大的船?”李德成的声音颤抖着,“朱老大就是个跑船的,他能有什么……”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为了那个海图?还是那本小册子。”李德成根本不明白那本小册子有什么重要,他只是信守朱向安交给他的任务。

文渊没有回答,可他沉默的样子,本身就是答案。李德成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桌子,才稳住身形。眼神空洞,像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天,风浪很大,船晃得厉害。朱老大让他去仓库里把救生艇放下来,他刚走到仓库门口,后脑勺被猛地一撞,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救生艇上,漂在江面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风浪打东倒西撞,撞晕了,可现在想来……那一下,可能不是风浪,可能是有人,从背后,砸了他一下。

“我……”李德成的声音颤抖着,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是被乔国峰打晕的?那天,是他和我一起下的船舱……”话音落地,莫名的恐惧席卷全身,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晕了过去,没能帮上朱老大。他愧疚了二十多年,自责了二十多年,觉得是自己没用,是自己对不起朱老大。可现在突然让他知道一切可能是人为,那次事故可能是一场阴谋。

蓦地,李德成又停止了懊悔,看着文渊,“你,我为什么相信你?”

文以舟快速浏览了于小波发来的消息,抬眼看向于小波似在求证,于小波点点头。

“我来找你,就是想找到真相,也解开你二十多年的心结。”文渊一句话便切中了李德成的要害。即便,他从未开口说过,二十多年前的事也的确是他胸口压着的巨石。他何尝不想搬开这块巨石?他不曾像张建国那样和朱方仪母女走得很近,却一直在暗处守望,全是因为心里那点愧疚。

站在门外的文以舟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父亲要单独见李德成。并非为了问线索,而是为了让这个愧疚了二十多年的老实人,知道真相。

文渊站起身,走到李德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无声胜有声,没说什么倒像是说了什么似地让李德成百感交集。

岁月是一本特别的教课书,李德成就像是瞬间读懂了,没再追问,话峰一转,“你是不是知道乔国峰现在在哪?”

“我这就去南京。”文渊淡淡地说道。

李德成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他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我也去!”文渊愣了一下:“你?”

李德成点点头,“我得当面问问他。当年在船上,是不是他打晕了我。朱老大是怎么出事的。我要当面问他。”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眼里燃起了一团火。

文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除了乔国峰,还有张建国呢。”

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巷子里人来人往,早点摊的热气还没散,外面渐渐热闹起来。文以舟和于小波两个人在海鲜馆外面站着就特别的显眼,尤其他们俩个人的那身打扮,当地人一看便觉得奇怪,纷纷侧目。有人应该是认识李德成的,就有点关心地走到海鲜馆门前,冲里面喊,“老李,这么早开门啊?”

李德成听了,连忙应声,“哦,哦。”却接不出第二句话。紧接着给店里送菜的人来了,看着店里坐着一位衣冠楚楚,老板模样的人和李德成相对而坐,不免心下好奇,但了不敢多问,只说,“我把菜放进去。”

文渊便觉得该走了,便说,“你先忙吧。”起身要走,李德成上前一步,拦着他问,“你给我留个电话号码。”

“从来都没变过。”文渊这样说的时候,眼睛盯着李德成,李德成难为情地低下头,“我删了。对我来说,不保留这些,才是保守秘密最好的办法,我怕哪一天我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去打听,什么事儿都是这样,但凡有一句话不小心,就不知道会招惹什么后患,所以……”

文渊拿出手机,“你的电话是多少,我打给你,你以前的电话号码早就打不通了。”

这话又让李德成一阵尴尬,却也豁然发现,很多事,但凡你牵扯其中,又岂是想躲便能躲得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