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以舟深吸一口气,合上册子,放回木匣里,锁进书桌的抽屉。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夜的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他站在窗前,目光沉沉,变得无比坚定。
他本来觉得,只是文家守着的秘密,最终所有的人都被牵在了一起,那这就不是一个家族的秘密了。
无论怎样,一个失踪了二十年的父亲,对他的孩子来说都不是小事。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文以舟直到凌晨才沉沉睡去,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他换好衣服就连忙下楼了,餐厅里传来餐具的轻微碰撞声,还有石晴温和的声音。他们看着突然出现在餐厅的文以舟,都露出几分惊讶,很短暂,似乎在这个家里,什么意外都会发生,什么意外也都会被接受一样。
“以舟?”石晴先开口,“你这是,昨天夜里回来的?”边说着,目光转向文渊,又回到文以舟的脸上。在以前都要文渊三请四请地才回家,就算是同在一座城市的时候,他要么住在自己的公寓,要么住在酒店里,极少这样主动出现在有文渊在的家里。
“嗯,昨天夜里回来的。”文以舟也有些不自然,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石晴连忙倒了一杯牛奶递给他,文以舟很礼貌地点头感谢,“小波呢?”
“一早上还没看到他。”仍然是石晴在回答。
文渊默不作声地继续吃饭,心里了然,这小子回来,一定是有事,但他不开口问,等着看戏似地特别有耐心,笃定这次儿子一定会先开口。
文以舟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爸,我想问你一件事。”
文渊挑眉看着儿子,文以舟紧接着说,“你认识李德成这个人,对不对?”
不出所料,文渊眼神微变,“你……你见过他了?”这大概就是儿子突然回来的原因。
文以舟的目光,微微一凝。果然认识,文以舟继续说,“朱方仪带我去过一家海鲜馆,是他开的。”
文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事,还真是说来就来,本来我还想去见见他的,没想到你们先见面了。”
“而且,他给我一本小册子。”文以舟话音刚落,文渊的脸色骤然一凛,文以舟继续说,“《沧溟护生录》陆地篇,已经在我手里了。”
文渊握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停了片刻。餐厅里瞬间陷入安静。
“朱向安、张建国、李德成、乔国峰,四个人同船出海。风浪大,朱向安失踪,三个人平安回来。张建国说他亲眼看见朱向安落水,李德成说他晕了,什么都没看到。”文以舟顿了顿,“这些事,您都知道吗?”
文渊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李德成把《沧溟护生录》陆地篇交给你了?”他确认道。
“嗯。”
文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动作,像是要压住什么翻涌的情绪,说,“他们四个人,只有李德成,是朱向安自己带上船的。张建国和乔国峰,是后来才搭上去的。其实,最初,我只认识李德成。他在太仓的古旧市场上卖些古旧物件,李德成早年并不跑船,而是倒腾些古旧物品,我在旧货市场上找祖上可能留下的东西,几次之后,发现他是个不错的人,经常约上他喝点小酒,就成了朋友。”文渊轻叹,“朱向安出事以后,他也失踪了。”
“为什么?”文以舟不解,文渊轻声说道,“他觉得是我害了朱向安。”文渊缓缓说,“当年,通过李德成认识朱向安的时候,朱向安就一直想接近我,我当时以为他也和其他船运公司的小老板一样,想认识我,得到些生意。”
听到这儿,文以舟打断父亲,“可你知道朱方仪的盲鳗吊坠,却从来没有和我提起你和朱向安以前的事。”文以舟的情绪有些激动,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在隐瞒。
文渊被儿子这一问,顿住了,抬眸看着儿子,欲言又止。文以舟见此,就知道自己问到了核心,“还不能说?”追问道,“爸,都告诉我吧,我看这半年,就算我等得,那些人也等不得了。”
文渊看看他,淡淡地笑了笑,“走吧,我们去个地方。”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又瞥一眼儿子面前一动未动的早餐,补上一句,“一个小时后,我在车里等你。”起身上楼了。
文以舟跟着起身,石晴叫住他,“以舟,吃了早餐再走,你爸要换衣服呢。”
文以舟又坐回桌前,将杯子里的牛奶一饮而尽,又想起身,看着石晴正盯着自己,只好将一只剥好的鸡蛋放进嘴里,那双浓眉一直紧紧地拧在一起,父亲要带他去哪儿?
文渊上楼的脚步很沉重,这段日子,那些往事一幕幕地在他眼前回放,他也想从中理出个头绪。他站在窗前,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庭院里,心思百转:海上篇早年前丢过一部分内容被人抄了去,至今都没人知道躲在暗处到底是什么人,就算后来祖上补上那前半部分的记录,可流失在外的就是一个隐患般地存在,不是家族就掌握了可以撬动一切的秘密,而是,这世间聪明的人很多,只要是些心思正直的倒还不怕,但追了文家几百年又是为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事后真正有什么凶险,他只知道守着,防着。为了一族人的安危。
文渊这些年都不曾想去得到陆地篇,陆地篇在别处,也是某种制衡,免得文家哪一代人出了差错,尽毁。祖上连自家人都这般防备,是为守护众生,守护海洋和平,毫无私心,他不能坏了规矩。
一个小时后,父子二人坐上车。于小波已经回来了,看着文渊,纵有消息想传递给文以舟也只能暂缓。
文渊像什么都知道似的,直接问于小波,“查到乔国峰了?”
话音落地,文以舟和于小波不禁面露尴尬,姜还是老的辣,什么都瞒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