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文以舟思绪万千,为什么是李德成,而不是张桥的父亲张建国,最初他以为张桥家和朱方仪家走得最近,怎么又会出现个李德成,而显然朱向安更相信李德成,不然,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李德成。

他直接开着车往上海赶,就算父亲一再说半年之后,他就什么都知道了,但现在已经不是他能不能等,而是一件件一桩桩的往他面前送,他只能接着。

夜色沉沉,远处,太仓港的灯火,星星点点,倒映在江面上,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文以舟拔通于小波的电话,“你在哪?”

于小波被文以舟问得一怔,“我,我在上海老宅。”

“好,我马上过来。”文以舟瞥一眼时间,已经夜里十点,赶到老宅也要近半夜十一点了,父亲应该已经睡了。

“哦,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于小波知道文以舟一定有事才会这么晚赶过来。

“嗯,有事,对了,帮我查一个人。”文以舟的目光,望向路的前方,“李德成,在浏河有个海鲜馆,以前和朱向安在一条船上。”他说,“他应该认识我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于小波应道:“那直接问文董不就知道了。”

“先查查,我爸已经睡了吧?明天再问他。”

“这么急?”于小波也紧张起来,“嗯。”文以舟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刚才看到那本小册子上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字,墨迹比前面的都新,像是后来有人加上去的:“裂隙将开,盲鳗为钥。刘氏后人,守土有责。”

黑色轿车驶进上海老宅的大门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院子里的灯还亮着,于小波正站在门口等他。见车停了,连忙走过来,拉开车门:“你可算到了。”

文以舟下了车,把手里的木匣攥紧了些,径直往书房走:“进去说。”

于小波跟在后面,一脸紧张。进了书房,文以舟把木匣放在书桌上,打开。于小波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沧溟护生录》这名字他可是听过。祖训里说,这是文家先祖留下的秘术,代代相传,却从来没有人见过真迹。

“这……这是从哪来的?”于小波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让你查的那个叫李德成的人给我的。”他顿了顿,把今天从李德成那里听到的,一五一十地跟于小波说了。于小波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

文以舟说完,看着于小波,“你怎么看?”

“第一次见?”于小波听完质疑,和文以舟的第一反应一样。

文以舟点点头,“也不知道是我们不单纯了,还是他太单纯,还是真的是一场骗局,所以你怎么看?”

于小波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就是说四个人同船。”于小波掰着手指头数,“朱向安,张桥的父亲张建国,李德成,还有一个……乔国峰。四个人出海,遇到风浪,朱向安失踪了,其他三个人平安回来。而且各执一词?”

文以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于小波继续说,“张建国说,朱向安是落水死的,亲眼看见的。可李德成说,他那天晕了,什么都没看到。你想想,同一天,同一条船,同一场风浪,一个说亲眼看见,一个说晕了什么都没看到,这可能吗?”

文以舟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还有……”于小波的声音更低了,“李德成手里有这本《沧溟护生录》的陆地篇。这么重要的东西,朱向安为什么给李德成,不给张建国?按道理说,张家和朱家走得最近,张建国又是朱向安最好的兄弟,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交给最信任的人才对。可朱向安偏偏给了李德成……”他顿了顿,看着文以舟:“这说明,朱向安更信任李德成。或者说……他不信任张建国?”

于小波愣了一下:“所以,你让我查乔国峰?一个完全没有信息的人,为什么不问李德成?”

“我不想打草惊蛇,就算是李德成,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任,还有这本小册子是不是真的?都要我爸来证实。”文以舟说,“重要的是我没有乔国峰的信息,还有李德成仅凭感觉就认出了我,毫不犹豫地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是不是太草率了?”

于小波也有同样的疑惑,眉头紧锁,右手捏着下巴沉思。

张建国和李德成,两个人的说法矛盾,必有一人在撒谎。而乔国峰,作为同船上的第四个人,是唯一的第三方证人。他的说法,直接决定了谁在撒谎,谁在隐瞒。或者他们三个人谁和谁是同盟。其中的关键人物就是乔国峰。

“这个乔国峰好找吗?”文以舟见于小波想得出神,追问。

于小波倒不以为然,“顺着朱向安的相关资料,只要有这个人就一定能找一到。”

“现在手里的线索少,你先查着,明天和我爸再商量商量。辛苦你了。”文以舟突然的客气话,才让于小波的思绪从这三个人突然出现的普通人身上抽离出来,于小波笑了笑,“哟,你可是少爷。”

文以舟白了他一眼,他和于小波之间的情分很微妙,益兄益友,偏偏没想过主仆关系。

“这是可是新社会。”文以舟这话一说完,两人都笑了。

书房里只剩下文以舟一个人。他突然在想,朱向安,到底是死是活?虽然海上的人都懂,只要落入海里根本不要想找到尸体。脑海中又浮现朱方仪的脸,她为什么觉得父亲在另一个世界,女儿的执念,还是某种感应。他摇了摇头,他应该相信科学,但真的没有科学之外的东西吗?他不让自己有这样的想法,那显得太不专业,可这个想法就偏偏总会窜进脑子里来。

二十年的悬案,深海的裂隙,盲鳗的钥匙,刘家的后人……所有的线,都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看来,要先找到乔国峰,这团乱麻,就能解开第一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