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下来的赵启明,瞥了眼那辆停在码头边的黑色轿车,微微皱起眉头。他的目光在文以舟和朱方仪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随即垂下眼,继续往前走,并不参与年轻人们的打趣哄闹。

王海警的年纪和赵启明相仿,两人并肩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身后年轻人的声音渐渐远。赵启明走了几步,忽然压低声音,看似不经意地开口:“那辆车,好像是游洋的。”

他身边只有王海警一人,王海警闻言,脚步一顿,转首又看了一眼那辆车,回头压低声音问:“你见过?”赵启明点点头,眉头拧得更深了。

他在这条船上干了快三十年,从普通水手做到队长,太仓港的风吹草动,没有几样能瞒过他的眼睛。这些年进进出出的船,形形色色的人,大大小小的势力,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他们刚开通太仓港这条航线的时候。”赵启明的声音仍然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老海事人特有的谨慎,“游洋集团的'沧溟号'靠岸补给,我上去送过一批物资。那辆车,就停在码头贵宾通道,车牌我记得。当时接船的人,叫……游坤。”

“游坤?”王海警眼底的警惕更浓了,“姓游?游洋集团姓游?”

“这个不太知道。”赵启明目光沉了沉,“他说是游洋集团亚太区的副总,手里实权很大。那次他亲自来太仓港,说是考察航线,在港里待了三天,既没去港区大楼谈业务,也没去码头看设施,天天往老城区跑。”

“老城区?”王海警皱起眉,“那里有什么好看的?”

“谁知道呢。”赵启明幽幽地说,“我只记得,他走的时候,带了一个很大的木箱子,还亲自押上船。那天巡查时,我正好看到的。”

王海警沉默了片刻,又问:“那这个文研究员,和游洋到底是什么关系?那辆车既然是游洋的,怎么会他在开?”

赵启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往前走,脚步沉重。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这些年太仓港隐隐约约的不对劲,想起了老一辈水手口耳相传的那些传闻,想起了文以舟看朱方仪时那种深沉得不像年轻人的眼神,想起这两天发生的种种异动。

“老王。”赵启明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郑重地看着王海警,“你在港区干了这么多年,有没有听说过游洋集团的事?”

王海警一愣:“什么意思?”

“我也是听老一辈的人说的。”赵启明的声音几乎被江风吞没,“游洋集团的根基很深,深到你我想象不到。他们的航线遍布全球,可真正赚钱的,从来不是运费。有人说,他们在找一样东西,一样藏在江海底下的东西。找了很多很多年,几代人都在找。”

王海警倒吸一口凉气:“找东西?什么东西?”

“不知道。”赵启明摇摇头,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江面,“老一辈的人说得含糊,只说和刘家港的旧事有关。我以前只当是茶余饭后的闲话,可今天看到那辆车,看到那个文研究员……”他顿了顿,眼神微微一变,“你觉不觉得,那个文以舟,看江面的眼神,不像以前来的那些科研人员?”

“王海警回想了一下,不由得点了点头。文以舟站在码头边的时候,目光落在江面上,那种眼神,不是学者观察标本的好奇,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重。”赵启明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今天下午巡逻艇出事的时候,我在甲板上。那个漩涡出现得太邪门了,无风无浪,凭空就出来了。我跑了一辈子船,从来没见过那样的阵势。可你注意到没有?朱方仪在那时能冷静地指挥方向,我看到她当时手里拿着手机。方仪这丫头业务能力不错,但今天的情况肯定是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的,所以,应该是有人在指点。然后,文以舟正好出现在码头等她。”

王海警的脸色渐渐变了,“你的意思是……”王海警的声音有些发紧,“今天的事,和游洋有关?和这个文以舟有关?也和方仪有关?”

赵启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继续朝着办公楼走去。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带着一种老水手历经风浪后的沉郁。

“老王,咱们在这条江上干了一辈子。”赵启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江海底下的东西,沉了几百年,不是你我能碰的。但想要装聋作哑,看到了还装作没看到,真是件考验人的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方仪那孩子,是个苦孩子,别让她卷进去才好。”

王海警站在原地,望着赵启明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心底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远处,朱方仪已经上了文以舟的车,黑色轿车缓缓驶离码头,消失在那条小路的尽头。那片刚刚经历过诡异漩涡的水域,此刻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赵启明知道,有些东西,已经醒了。他的脚步没有停,一步一步,心事重重地向前走,走进办公楼。

王海警停了一会儿,也继续向前走,每天巡逻回来原有的轻松感,此刻没有在他的脸上浮现,看着赵启明的背影,隐隐感到不安。

身后的杨子江已经发现了张桥的不自然,不便多说什么。朱方仪已经上了文以舟的车,连衣服都没换。每天重复的日常,好像被什么打破了似的,仅仅在上岸的十几分钟后,周而复始的一切,都悄悄在改变。

船上的其他人小声说着,“文研究员刚来的时候,小朱不是很不喜欢他吗?怎么突然之间就……”

“年轻人嘛,爱情来了,哪有那么多道理。”有人接话,这话针似地刺进张桥的耳朵里。

“我们朱干事也是很有魅力的女孩子,有人追求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看热闹的人总不闲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