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方仪死死抓住船舷,目光落在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上,心底的震惊与恐惧交织翻涌。这不是自然现象。绝不是。自然形成的漩涡,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吸力,更不可能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凭空出现在这片水域。这和昨天的无风骤浪、仪器集体失灵,是同一种力量,甚至……比昨天更加强大,更加恐怖。
“方仪!小心!”张桥一把拉住她,将她拽回船舱,“别站在船头,危险!”朱方仪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跌坐在船舱里。她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个漩涡,脑海里忽然闪过文以舟的脸,闪过他说的那些话“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保护好自己”“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拨通文以舟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了。
文以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是不是出事了?”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了什么,一直在等这通电话。
“文以舟,”朱方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我们的巡逻艇被吸住了,水下探测器也失灵了。这里……这里和昨天一样,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紧接着,文以舟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下游三十二号水域,距离码头大约十五海里。”
“听着,”文以舟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要慌,让船长立刻向左满舵,全速朝着西北方向开,那里有一道暗礁,可以挡住漩涡的吸力。记住,不要回头看,不要停,一直开,开到安全水域为止。”
朱方仪愣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那里有暗礁?这片水域的暗礁分布图,连她这个常年巡逻的守岸人都被这突发状况搞得忘记了那里,文以舟一个搞海洋生物科研的假洋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大,巡逻艇已经距离漩涡不到三十米了,船身开始剧烈倾斜,情况万分危急。
“赵队!”朱方仪猛地站起身,大声喊道,“向左满舵!全速朝西北方向开!那里有暗礁,可以挡住吸力!快!”
赵队长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对,我怎么忘记了!”
“快!”朱方仪嘶吼道,“再晚就来不及了!”
赵队长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漩涡,猛地向左打满舵,将引擎推到最大功率。巡逻艇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船身猛地一震,调转方向,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暗礁挡住了漩涡的吸力,巡逻艇越过暗礁线的那一刻,船身猛地一轻,终于摆脱了那股恐怖的吸力。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瘫坐在船舱里。
朱方仪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举着手机,手机一直没有挂断,她把手机凑到耳边,听筒里传来文以舟沉稳的呼吸声。是他救了他们。可他是怎么知道那道暗礁的?他又是怎么知道,会出现这样的异象?他到底……还知道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你们安全了吗?”文以舟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嗯,安全了。”朱方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纷乱的心绪,“文以舟,你到底……”
“我马上过来。”文以舟打断她,语气郑重,“你们先返回码头,不要在水域逗留。记住,今天看到的一切,不要对任何人说,就说是设备故障引起的漩涡。等我到了,再和你细说。”说完,不等朱方仪回应,电话便被挂断了。
朱方仪望着远处那个依旧在缓缓旋转的巨大漩涡,心底的疑虑像藤蔓一样疯狂蔓延。文以舟到底和这个谜团有什么关系?即便是猜他也不会次次都猜得那么准。她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那枚盲鳗吊坠,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眉越凝越紧。
巡逻艇靠岸时,整片码头如往常一样安静,好像刚才江面上发生的一切是幻觉。文以舟的车已经等在那儿了,这次,他没有骑他的骑行车,而是那辆于小波开过的黑色轿车。
同时看到那辆车的还有船上的其他同事,他们惊讶的目光投了过去。车门打开,文以舟从车上走下来,一件黑色风衣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目英俊,与平日里那个温和闲散的科研人员判若两人。而他的目光,自下车起,便直直地落在朱方仪身上,旁若无人,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着什么。
“这不是文研究员吗?”杨子江自言自语,“差点认不出来了。”
同船的人都认出来了,有人开玩笑,“方仪,文研究员是不是在追求你啊?”
朱方仪的心思都在刚才发生的事上,被这个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怔,“啊?”脸蓦地泛起一阵热意。
杨子江听到这话,不由瞥向张桥,就算是平常张桥不说,和朱方仪两人也总是以兄妹相称,但杨子江仍然能感觉到张桥对朱方仪并非那么简单,如今,这真是情敌来了。
“别乱说。”朱方仪随后说道,可她又该如何解释?她这才意识到,这段日子她的心思全被盲鳗的事牵着,忽略了现实目光。窘迫间,文以舟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他不但没有回避众人的目光,反而大方地和其他人点头打招呼,举止从容,气度不凡。
“文研究员,你这是来接我们下班?”杨子江和文以舟相对熟悉,开着玩笑。
文以舟淡淡一笑,一本正经地说,“我来接朱方仪。”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想开玩笑又觉得不合适,一张张脸上的好奇与八卦,又分明写得清清楚楚。朱方仪只觉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有张桥,脸上那抹极不自然的神色,道尽了心底翻涌的秘密。
江风拂过码头。文以舟站在朱方仪面前,目光沉沉,仿佛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走吧,我有话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