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方仪挂了电话，拿起外套，看向文以舟，“我妈还在等我，先走了。”
文以舟也跟着站起身，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语气郑重：“注意安全。去江面巡逻的时候，尽量不要单独行动，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朱方仪望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望向站在客厅里的文以舟，一字一句地说：“我等你的答案。”说完，她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文以舟站在原地，看着朱方仪走进电梯，久久没有动。客厅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带着江风气息的清冷味道，耳边还回响着她那句“我等你的答案”。他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底千头万绪，复杂难辨，从他决定面对的那一刻起，很多事情就已经不一样了。
和家族相关的暗处蠢蠢欲动的势力，按着父亲文渊的意思，半年后，他才能知道全部真相。可这个坦荡执拗的女孩儿，总让他心底莫名地想帮她，而帮她就会触碰的事，一切后续的连锁反应，他了然于心。自颜盈盈之后，他很少接触女性，更没想到是一个和他的世界完全不相关的一个女孩儿，就这样闯入他的视野。
张桥看到朱方仪骑着她的小电瓶车从小区的大门出来，心底便也是说不出的滋味，庆幸？有什么可庆幸的，她已经隐瞒他和别的男人交往了，以前他开玩笑地试探过朱方仪，他总觉得她还没长大，他可以慢慢等，等她再成熟一点。可女孩儿的成熟也许就在一瞬间……
看着朱方仪远去的背影，张桥的心底也像蒙上一层寒气，和这个冬夜一样，吹不开。
第二天一早，刚刚上班的朱方仪看到张桥也没有提一句文以舟。张桥见她进来，连忙递过一件救生衣，压低声音说：“刚接到水文站的通报，下游水域的监测数据又出现异常波动，和昨天的情况很像，但范围更大。领导让我们去现场核查。”
朱方仪接过救生衣，指尖微微一紧。又来了。她心底那根弦，瞬间绷到了极致。昨日的诡谲异象还历历在目，今天便又出现了异常波动，这绝不是什么设备故障、能源配套欠缺能够解释的。
文以舟说的没错，这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都准备好了吗？”赵队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神色严肃，“登船，出发。”一行人快步走出值守中心，登上停靠在码头的巡逻艇。引擎轰鸣，巡逻艇破开江面，朝着下游水域疾驰而去。朱方仪目光沉沉地落在前方的江面上，手里攥着监测仪，屏幕上的数据跳动着，一切看似正常。
“你看什么呢？”张桥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江面。
“减速。”朱方仪忽然开口，“慢一点开。”
“怎么了？”张桥疑惑地看着她。
“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朱方仪目光依旧落在江面上，语气凝重。
张桥愣了一下，环顾四周，脸色也渐渐变了：“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所有人听了，也都面色凝重，巡逻艇缓缓减速，在江面上低速巡航。朱方仪拿起监测仪，仔细查看各项数据。水温、流速、含氧量、盐度……所有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可越是正常，她心底的不安就越浓烈。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所有的平静，都是假象。
“赵队，”朱方仪转身走向驾驶舱，语气郑重，“我建议在这里停下，投放水下探测器，看看水下的情况。”
赵队长看了看监测仪上的数据，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停船，放探测器。”巡逻艇缓缓停下，在江面上随波轻晃。工作人员将水下探测器缓缓放入水中，探测器带着摄像头，一点点沉入幽暗的江水之中。所有人都围在显示屏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水下的画面。江水浑浊，能见度不高，探测器下潜到十米左右的时候，画面里依旧只有浑浊的江水，没有任何异常。
张桥松了一口气，笑着说，“估计就是水文站的设备又出故障了，虚惊一场。”
朱方仪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显示屏，眉头蹙得更紧了。不对。还是不对。水下太干净了。这片水域是长江下游的重要渔场，水下本该有大量的鱼虾、水草、浮游生物，可此刻，探测器的摄像头所及之处，除了浑浊的江水，什么都没有。没有鱼，没有虾，没有水草，连浮游生物都看不见，仿佛整片水域的生命，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继续下潜。”朱方仪的声音有些发紧，“下潜到三十米。”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凝重，便操作探测器继续下潜。二十米，二十五米，三十米。随着探测器不断下潜，江水变得越来越幽暗，画面也越来越模糊。就在探测器下潜到三十二米左右的时候，显示屏上的画面忽然剧烈抖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电磁干扰声响起，屏幕上瞬间布满了雪花。
“怎么回事？”赵队长猛地站起身，“探测器出故障了？”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可无论怎么调试，屏幕上都是一片雪花，什么都看不见。
朱方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转身，望向江面，“不是探测器的问题，是水下……有东西。”
她的话音刚落，整片江面忽然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没有风，没有浪，可江面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着，开始疯狂地翻涌、旋转。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巡逻艇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缓缓成形。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江水疯狂地涌入其中，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仿佛整片江海都要被吞噬进去。巡逻艇被漩涡产生的巨大吸力牵引着，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漩涡的方向漂移。
“稳住！快稳住！”队长大声嘶吼着，冲向驾驶舱，“全速后退！快！”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巡逻艇拼尽全力地后退，可在那股巨大的吸力面前，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依旧在一点点地朝着漩涡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