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方仪盯着文以舟的脸,他那张脸上挂着有话要说的表情。

“朱方仪。”他第一次没有叫她“朱小姐”,而是直接唤了她的名字,语气郑重,“我问你,你真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事情吗?”

朱方仪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抬眼望向他。她想起了麦田里他问过的“另一个世界”,想起了昨夜江面上违背所有水文规律的诡谲风浪,想起了父亲笔记本里那句“江海无巧合,反常必有因”。

“我一直在对抗两种认知,但我还是想说,我信。”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笃定,“我是守岸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江海浩瀚,藏着太多我们未知的东西。我不会因为无法解释,就视而不见,自欺欺人。”

文以舟望着她眼底那份纯粹的笃定与坦荡,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他果然没有看错,她和那些只会用世俗逻辑掩盖未知的人,不一样。

“好。”他点了点头,目光沉定,“那我告诉你,昨天江面的异常,不是设备故障,也不是天气原因,而是……人为的。”

“人为?”朱方仪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震惊,“什么意思?谁会做这种事?目的是什么?”

“具体的情况,我还在查,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文以舟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牵扯的也远不止江面异常这么简单。你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还有……你脖子上那枚盲鳗吊坠。”朱方仪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胸口的吊坠,心底的疑惑更浓:“这枚吊坠?它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它很重要。”文以舟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胸口的位置,语气郑重,“重要到,有人会为了它,不择手段。所以,千万不要在人前轻易展露,更不要随便交给任何人,包括你信任的同事和朋友。”

朱方仪望着他严肃的神情,心底那股荒诞感与真实感交织翻涌。她想反驳,想说这是法制社会,不会有他说的那些事情发生,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昨天那些反常的现象,想起了文以舟此刻郑重其事的神情。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危言耸听。

“文以舟,”她缓缓放下水杯,目光直直地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她在心底问了无数遍。从初见的偏见,到后来的改观,再到昨夜的重新审视,她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文以舟绝不是表面上那个闲散温和的科研人员,更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地主家少爷。他的身上有远超年龄的沉敛与通透。

文以舟迎上她审视的目光,沉默了许久。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空气仿佛凝固了。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宿命感:“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害你,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这不是答案。”朱方仪不肯退让,目光执拗而坚定,“文以舟,我想要的是坦诚,是真相。我和你认识才几天?我对你展示了绝对的信任,可你让我相信你,不相信我的同事和朋友?这么不合理的要求,我是不是应该先知道你是谁,而不仅仅是一个身份?”

文以舟望着她眼底那份执拗与坦荡。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最容易在未知里陷入险境。可七百年的家族隐秘,连他自己还不知道全部,要从哪和她说起呢?

“我说了,我在查。”文以舟缓缓说道。步千璇摇了摇头,“你查的事,和你是谁有关系吗?

文以舟定定地看着她,心下暗忖:有,有很大的关系,可要怎么告诉她?

深海裂隙的凶险,那些常人难以接纳的真相,他真的要现在就全盘托出吗?他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缓缓开口:“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确认安全了,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保证。”他的语气很郑重,眼神很真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朱方仪望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她知道,他已经做出了让步。从昨夜的全然沉默,到今天的有限坦诚,他已经在试着向她敞开一扇门。虽然这扇门还开得不够大,虽然门后还有太多的迷雾,可至少,他的态度看起来很真诚。她骨子里执拗,却也懂得分寸,就像不喜欢别人强迫她一样。

“好。”她终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给你时间。但是文以舟,你记住,我不是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等保护的人。我是守岸人,追查真相、守护安宁,是我的职责。这件事,我不会就此罢手的。何况,和我父亲有关。”她又不自禁地抬手摸摸胸前的吊坠。

文以舟望着她眼底炽热的光亮,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心疼,欣赏,愧疚,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悸动。

“我知道。”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所以,我才更要保护好你。”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朱方仪平静的心湖,漾起层层涟漪。

她愣了一下,抬眼望向他,四目相对,空气里忽然弥漫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息。就在这时,朱方仪的手机忽然响了。她吓了一跳,连忙拿出手机,是张桥打来的。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纷乱的心绪,接起电话。

“方仪,你在哪儿?”张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我……”朱方仪看一眼文以舟,“我在朋友家里。”她不会说谎,也不想说话,但又不想告诉张桥她在文以舟家里。

小区外面等了半个小时的张桥也有点着急,“哪个朋友?我去接你。”

“啊,不用了,我自己回家,有什么急事吗?”朱方仪觉得张桥今天有点奇怪,她不知道奇怪的人是她,过去,她会直接告诉张桥她和谁在一起,如果张桥要去接她,她也会大大方方地告诉张桥位置,并邀请他一起,但这次她没有。

“是你妈给我打电话问你下班怎么还没回家。”张桥说的是实话,不过是他给侯芳打去电话问朱方仪有没有回家。

“哦,我马上回去。”朱方仪来得太急,的确忘记和妈妈打声招呼,“不用麻烦你跑一趟了。”

“嗯。”张桥失落地放下手机,目光仍然盯着小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