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港口作业机械长期依赖柴油动力，油气污染浓重、噪音扰民，一直是港区发展的痛点。为此，本地供电公司深度进驻太仓港，全力推广港机电气化改造，普及电动集卡车、正面吊、堆高机、空箱叉车等新型设备，彻底革新传统作业模式。

如今的太仓港，早已褪去老旧港口的模样，处处是清洁能源的崭新图景。四期集装箱码头引桥两侧，六十盏风光互补新能源路灯整齐列阵，自成一方绿色微能源景观。天晴则储光蓄能，风起则风电补能，日暮便释能照明，光电互补、循环续航，将自然之力化作港区安稳灯火。眼前的港区焕然一新，设备先进、体系完善，绿色能源全覆盖，处处是规整现代化的崭新风貌，无可挑剔。

所有人都沉浸在港口升级革新的成果里，理所当然地用技术短板概括一切异常。硬件可以迭代更新，设施可以翻新完善，技术可以迭代精进，可昨夜那场凭空而生、违背天理水文的风浪，那场毫无征兆的集体失灵，从来不是世俗技术短板能够解释的隐患。

世人偏爱笃定定论，习惯用世俗逻辑掩盖未知，而江海坦荡，从不说谎，所有异动皆有根源，所有反常皆有隐情。朱方仪心底澄澈如镜，看得无比清晰。散了会，已近中午，午休时间刚到，她就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张桥正要喊她一起去吃午饭，就看到朱方仪的背影一闪而过。

朱方仪骑着她的电瓶车一路来到文以舟住的小区，小区门卫看样子并没有记住她，她解释了很久，报出文以舟的房门号。

“登个记吧。”门卫拿出登记本，朱方仪认认真真地填写完整，门卫才放她进付出。可她在文以舟房门前按了很久的门铃都没人开门。难道不在？朱方仪心下想着，又拿出手机，这一次，她直接给文以舟打去语音电话。

正午的日光透过单元楼的玻璃窗斜斜落下来，落在她微微皱着柳眉的侧脸上。

文以舟正和父亲、石晴还有于小波吃午饭，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朱方仪的来电，抬眼看看其他人，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电话走出餐厅才接，“喂！”

“我是朱方仪。”听到文以舟接电话的那一刻，朱方仪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即像一块石头落地，又莫名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

文以舟沉声，“嗯，有事？”声音清冷。

朱方仪听到那清冷的声音，心头一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们熟悉吗？好像……一时她理不清头绪，也没时间让她去理，文以舟还在等着她说话，她马上收拾起刚才那奇怪的感觉，说，“昨天，我给你的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文以舟沉默片刻，“今早看到了。我不是和你说过了。”

朱方仪不知因何狂跳的心脏，渐渐恢复平静，她深吸了一口气，勇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不是小孩子，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我们不是同事，也没有其他交集，在那样的时刻你会给我打电话，你觉得我真的相信只是巧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文研究员，我知道，我对你的态度不好，也是因为吊坠的事情之后，才对你的态度有所缓和，如果你介意，我向你道歉……”

“不，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文以舟打断她，“你误会了。”

“那我们可以坦诚相待吗？您能告诉我，昨天你打电话来是想和我说什么？”朱方仪说这些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气息不匀，是的，她很紧张，好像在等一个什么真相，又好像是因为面对文以舟，心情有些混乱。

文以舟沉默了一会儿，“是的，的确是我检测到一些情况，但目前还不清晰，所以，我也不便说太多。只要你们平安就好，而且，而且接下来你们也要注意安全。”这是他此刻能对朱方仪说的所有话，也都是实话，他需要理清一些头绪，毕竟他和他的家族都不是一个普通人能理解的存在。她已经认定他是地主家的少爷了，他不能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幻想家。

“就是说，确实有事发生？你知道是吗？而不是因为港区的设施陈旧？”朱方仪反问，她站在冰冷的防盗门前，身后是小区安静的楼道，明明是朗朗白日，心底却漫上来一层挥之不去的寒意。

昨天江面上那股违背水文规律的狂浪，码头设备集体莫名失灵的画面，一幕一幕重新在脑海翻涌。会议桌上专家们条理清晰的分析和一份份指向港机油改电残留隐患的报告，看上去逻辑严丝合缝，可亲身亲历过那片诡谲江面的人，心里自有另一把标尺。

文以舟微微皱眉，“你们港口上的情况我也了解了一些，算得上是很先进，近几年都在升级，地方上很重视，不存在陈旧的问题。”

朱方仪心里的想法得到了验证，“我们刚刚开过会，目前专家认为昨天的事和油改电不彻底有关，要进行升级改造，加强港口设施功能。但我总觉得好像不是这么简单。”

文以舟没想到那个一身正气，满嘴工作守则的朱方仪，会说出这些话，看来盲鳗吊坠不仅开启了暗处的计划，也开发了她的智慧，“我现在没有确凿完整的证据，不能妄下断言。”文以舟的语气依旧清冷克制，却褪去了几分疏离，多了一层郑重，“我只能提醒你，那枚盲鳗吊坠千万不要随意交给旁人，更不要在人前轻易展露。最近尽量少独自去往江边滩涂，入夜之后，不要靠近码头水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是法制社会，不会有你想的那些事发生。”朱方仪觉得文以舟在吓唬她，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地去摸了摸衣服里的吊坠。

“如果是一些非常手段，反而有法律制裁，怕就怕有些手段是不知不觉中失控的。”文以舟婉转地提醒朱方仪。

朱方仪还想辩解，话到嘴边儿又咽了回去。

“你现在在哪里？”文以舟追问一句。

朱方仪看看文以舟的房门，喃喃地说，“我在你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