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航班落地。于小波早早就已经等在机场,看到文渊和石晴出来,便笑脸相迎地走上前去,礼貌而又周到地说,“辛苦了。”
文渊点点头,石晴笑着说,“是啊,很久没坐这么久的飞机了。”
二人出行,很多时候会选择自家的远洋轮船,虽然时间不像坐飞机那么快,至少舒服,她看一眼文渊,温柔地问,“你的腰没事吧?”
“好极了。”文渊有点不服老地回答,石晴淡淡一笑,于小波脸上也微漾笑意,三人快速走到停车场,坐车离开。
文渊担心,有人会盯着他们。于小波洞悉他的心思,轻声说,“我来了这儿以后一直低调出行,应该没人注意。”
文渊并不这样觉得,“哪一代人都要有这么一糟,即然来了就准备接招。只是,不要央及无辜。”
于小波见文渊淡然处之,不免又觉得文以舟和文渊这父子俩极像,也难怪文渊只想着让文以舟接班。
上海的住处是隐在市间的别墅,在上海这样的别墅多,非富即贵,都不是普通人,文渊也不是普通人,这样的地方,不是普通人又成了普通人,反而不那么显眼。
石晴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低声问:“需要提前布置安防吗?”
“不用。”文渊抬手止住她的动作,指尖轻触门锁,指纹解锁应声弹开,“这里,是我拼尽全力为守住的干净天地。任何外力布置,都是对安稳生活的亵渎,反而会破了这仅剩的清净。”说着,已推门而入,一室清冷。别墅里灯火通明,像是早就在等着主人归来。
石晴见房子里十分整洁,生活物品一应俱全,想来这些小事于小波早就安排妥当。书房的书桌上水文资料堆叠整齐,港口监测报表罗列有序,几页反复折叠、边角磨白的太仓旧档案,藏着他数年执着追查的痕迹。桌心那台便携检测仪静静静置,屏幕漆黑沉寂。
“这些东西还在。”文渊轻声念叨。
石晴温柔地问,“你以前在这里住过?”她对文渊年轻时的事是一无所知的。文渊会娶石晴正是因为她良好的教养和学识,她不是普通的女性,她是环境学的高才生,一直在游洋工作,也从未对文渊有过非分之想。只是在文以舟的母亲去世后,文渊一度悲伤过度,乘自家的远洋货轮环球旅行,正巧石晴也有任务跟船,两人相遇,文渊看中石晴对海洋的热爱与执着的精神,他们之间也有过一段非凡的经历,石晴一直认为文渊并不爱她,她只是填补别人的空缺,但文渊对海洋的了解,就像她从未打开过的教科书,吸引着她。最后,她选择了忠于自己的心,她要的爱情是她爱,而不是别人爱,这样她就答应了文渊的求婚。
文渊当时已有一个儿子,文家,特别是他这一支,必须后续有人,先不说庞大的家业,还有文家的对海洋的执念。文以舟那年才六岁,不能理解他,他想孩子大些了会理解的。
所以石晴并没有来过这里,她和文渊结婚后一直生活在海外,陪伴着文渊,也守护着游洋。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没有继承她喜欢海洋科学的基因,反倒是文以舟在这方面很有建树,儿子更像文渊对航运和经营颇有天赋。两个孩子有不同的领域,石晴看得很透彻,从小就教育文以默要有自己怕追求,心里不能只装着财富和野心,那会让人失去自己。
文以舟和文以默兄弟之间也并没有矛盾,不会发生矛盾的因素之一就是文以舟几乎是长年不在家。兄弟二人见面的机会很少,也没人敢去挑战文渊和石晴这样智性的家庭,撺掇两个孩子相争,自然就相安无事。只是随着文家28岁这个年纪的封印快到了,才多少传出一些议论,但无论怎样议论,都是别人的议论,文家人不为所动,让周围的人看不清虚实。
外人皆以为,父子二人常年疏离、性情相悖,是隔阂太深、情分淡薄。唯有文渊心知肚明,这十几年来他刻意放手、刻意疏远,并不是冷漠,而是他倾尽所有换来的保全。让文以舟得以远离暗潮,安心研海、立身科学,做一个不沾宿命、不涉纷争的人。像纯粹的研究者那样,守着江海、不问秘辛、不涉棋局。可天命无情,局中之人,从来没有全身而退的资格。当年,他也经历过一些事,历史就这样一遍遍地在文家人身上重演。
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不由得轻轻一笑,转身缓步走入卧室,目光无声扫过全屋。石晴紧随而入,轻合房门,隔绝外界所有喧嚣,语气凝重得没有半分松弛:“听说,今天太仓江面气场紊乱剧烈,水文异变、航道也受到扰动。”
文渊立在落地窗前,“我知道。”他声音很轻,却压着万钧沉势。“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我回来了。这个世界上真的好像没有秘密一样,七百年都过去了,我想他们是不是也有家训,非要把文家的人逼出来。不仅如此,看样子,他们这是知道以舟就要28岁了,当年没有骗得了我,现在又要找下一代入手。”
石晴望着他孤冷挺拔的背影,终究忍不住出言劝谏:“如今局势失控,是否可以将他暂时隔离,护他周全?”
文渊沉默良久,“隔离不了。”
文渊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眼底倦色一闪而逝,余下彻骨的清醒与冷厉:“他是文家正统血脉,是宿命既定的破局钥匙,从他触碰盲鳗纹路、亲历江面异变、被梦魇缠上的那一刻起,因果便已入骨,宿命早已锁死。逃避无用,疏离无用,隐瞒更无用。”他转身看着石晴,“这二十多年委屈你和以默了,但毕竟在那边,我可以守住你们,离开那,就怕这些人不会消停。以默那里你都关照好了?”
石晴淡然,“嗯,我让他行事不要太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