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别墅书房,文渊指尖落在泛黄海图上。石晴站在一旁,语气带着无奈:“现在以舟私自入局,你的全盘计划全乱了。”

文渊收回目光,语气冷静通透:“没人能打乱江海宿命。压得住线索,压不住天时地利。”

自从远遁登陆后,家族兴衰几百年,以海为生,以海为命,当年遗失了海洋篇秘录,泄露些秘密,但除此之外,还有陆地篇一直被隐藏着。暗中势力得到刘长峡遗失的秘录,又追了几百年,才知道还有陆地篇。文渊知道暗中势力一直在找什么,他也知道陆地篇在哪。

盲鳗显世,无疑是一种信号,现在他知道了,说不准什么时候,暗处势力也会知道,他还尚不知暗处到底是些什么人,能同文家一样蛰伏几百年,追了文家几百年,他也毫无办法主动出击,只能以防为守。

“我一直刻意回避太仓,就是不想再引出什么乱子。可这些年人为乱象的情形越来越多,封印已经在自行松动。”文渊语气沉下来,“文家向海而生,从来不是只享海洋红利,代代人都要守护该守的东西。”

石晴皱眉追问:“这么说当年死守太仓海事,根本不是巧合?”

“不是。”文渊直言,“是自愿入局守线,替整片港口,扛下暗流冲击。他突然失踪,也绝非简单意外,是触碰了陆地篇的核心秘密,被刻意抹去。”

石晴心头一紧:“那以舟呢?”

文渊抬眼望向东方,眼神骤然锐利:“他不是在帮忙,是被人当成了破局的钥匙。幕后有人专门盯着文家,常年暗中操控航运乱象、人为制造违规排污。他们从不直接现身,只借商船、外籍油轮、水文异常层层造势,精准搅乱江海气场,刻意引诱以舟采样查线、深挖旧案,借他文家后人的血脉与执念,亲手破开七百年的陆地篇封印。”

石晴瞬间通透所有环节:“也就是说,全是人为布局,目的就是逼你归国?”

“是。”文渊语气笃定,寒意彻骨。

太仓港,晨光初亮。

千年古港吞吐千帆,江面船只络绎不绝,航道繁忙有序。海事巡逻艇如常巡航江面,朱方仪一身制服,身姿利落,目光沉静扫过江面,分毫不敢松懈。杨子江盯着中控屏幕与望远镜许久,语气凝重:“前面那艘外籍油轮不对劲。”

“哪里异常?”朱方仪立刻抬眸,和其他几位同事都拿起望远镜,看过去。

“报备航线、航行速度全部合规,看不出问题。”杨子江指尖点在屏幕水域图层上,“但你看这片水质,色差不对,表层有极薄油膜,肉眼极易忽略。”众人即刻举镜望去。

远处巨型外籍油轮平稳航行,船体庞大,气势压迫,看似规矩守纪,可船尾拖曳着一缕极细极淡的黑色油带,顺着江海水流悄然蔓延,无声无息污染整片交界水域。污染极轻、极隐蔽,光线稍差便会彻底隐匿,显然是刻意控制排量、精准规避常规排查。

“喊话,勒令停船,抵近取证,同步取水样封存,上报指挥中心。”朱方仪瞬间进入工作状态,指令干脆果断。

巡逻艇即刻提速破浪逼近。可刚一靠近,所有人瞬间察觉诡异,“不对!普通违规船只会减速避让配合检查,这艘船不仅不躲,还在刻意引我们靠近!”朱方仪掌心攥紧执法记录仪,心底寒意翻涌。她驻守太仓海事多年,经手无数排污案件,从未遇过这般诡异嚣张、精准拿捏执法节奏的违规船只。对方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会查、会取证,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他们的执法节奏上。

巡逻艇逼近巨轮之下,船体巍峨如山,稍稍摆尾便能掀起巨浪,轻易掀翻小型执法艇。油轮依旧我行我素,淡淡排污、稳步前行,极其狡猾地控制污染浓度,短短数分钟,江面肉眼可见的油污尽数消融,看似恢复澄澈,水质却早已彻底变质。这片江海水域,是太仓口岸最核心、最敏感、全队人日夜守护的生态防线,朱方仪看在眼里,心底又怒又沉。

江岸观景台上的文以舟快步冲至江岸观测点位,取出便携检测仪,当场对残留水域采样分析。数据飞速刷新,屏幕上跳出的结果,让他瞳孔骤然收缩。水样里根本不是普通船舶重油废水,而是掺杂着极其稀有的深海沉垢成分,最惊悚的是,样本底层附着一层极淡的专属肌理纹路,与盲鳗吊坠的纹路完全契合文以舟背脊瞬间发凉。一切太过巧合,巧合得诡异。他刚踏入太仓、刚触碰盲鳗吊坠的隐秘、刚查清海陆双篇的羁绊,二十年来澄澈无虞的水域,立刻出现带秘史印记的污染?世间从无这般精准的巧合。这是挑衅。就在他心绪沉凝的刹那,江面局势骤然剧变。原本平稳温润的江流毫无征兆地紊乱翻涌,无风骤起大浪,暗流盘旋肆虐,层层浪涛凶悍拍击船身。

朱方仪所在的巡逻艇猛地剧烈倾斜,船体摇晃颠簸,船上所有水文设备、通讯仪器瞬间黑屏失灵。

一瞬之间,执法艇彻底断联,孤立于诡异躁动的江面之上,同事们惊慌出声:“气象、水文预报全是平稳!怎么会突然出现致命乱流?!”

朱方仪死死扶住栏杆,望着翻涌不休的诡异暗流,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恐惧。

岸边,文以舟尽收全局。不是天气异变,不是自然水文波动。是那艘外籍油轮,对方根本不在乎排污是否被抓、是否被罚。他们要的,是借执法介入、借水样取证、借江海紊乱,彻底撼动太仓港沉淀七百年的封印。

文以舟立刻拨通于小波电话,语气急促:“立刻联系海事调度,全线封锁太仓主航道,禁止一切船只通行。”于小波愕然:“全线封锁影响太大,必须上级审批!来不及的!”

“来不及也必须封。”文以舟盯着油轮消失的深水航道尽头,望着愈发汹涌的诡异暗流,字字沉重如铁:“今天这条江,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