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平静的江面映进眼底，水面波澜不起，朱方仪的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
往日登船执勤，向来自信飒爽，从容有度。可今天，哪怕拼命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是隐藏不住细微的变化，身体略显得紧绷，脸上的表情也并不自然，那双眼睛不自觉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猝不及防碰上了谁的目光，连忙躲闪，或是不自然地假笑，生破露出破绽地拿起望远镜，一言不发，一遍遍扫过江面。
张桥已经偷偷瞄了朱方仪好几回，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没事吧？”
朱方仪猛地回神，眼神还有点放空，明显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什么事？”从昨天开始，张桥就感觉到朱方仪不对劲了。
“有心事？”张桥又追着问了一句。
这句话瞬间点醒朱方仪，文以舟的警告窜上脑海。她强行挤出一抹松弛的笑：“我的心事就那几样，你还不清楚？”心底却泛起寒意。她飞快扫过船上每一张脸，很快又在心里否定：不可能，不会是他们。当目光回到张桥脸上的时候，笑得仍然不自然，很难让人看不出来。果然如文以舟说的，她演戏的功夫差远了。
“方仪，你不说话，张桥都没人拌嘴了。”杨子江在一旁笑着打趣。连同事都察觉到她状态不对。朱方仪心里暗自撇嘴，难道自己的情绪真的这么容易写在脸上？她不服气，立刻接话：“我什么时候跟他斗嘴了？我就是突然想起游洋落水的韩二轨。听说游洋航运规矩极严，搞不好要被开除。说到底他也是浏河本地人，真丢了饭碗，又得重新讨生活。”
“哟，这话可不像你。以前你对违规的人，那可是零容忍。”张桥盯着她，不管嘴上怎么掩饰，今天的朱方仪处处透着反常。
“一码归一码嘛。”朱方仪赶紧岔开话题，“对了，我听说，夜里还有船只偷排废水，不知道上面有没有收到消息。”
船头一位老同事接话：“如果是真的搞不好最近要加班。”
“突击夜查？”朱方仪怕张桥继续揪着自己，故意装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我可没这么说，一切等安排。”老干事立刻摆手，明显不想掺和闲话。
船上其他人个个心照不宣。朱方仪又默默把每个人都打量一遍，所有人神态如常，看不出半分破绽。讽刺的是，此刻看上去最可疑的那个人，反倒成了她自己。虽然因为盲鳗的事，朱方仪对文以舟没那么抵触了，可心里还在较着劲，被文以舟猜中了，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又往外冒。
下班时间一到，朱方仪换好衣服，急匆匆往外走。张桥跟出来，只捕捉到一道飞快的背影。他正要开口喊人，朱方仪已经跨上小电动车，一溜烟骑远了。张桥站在原地望着背影，心头隐隐纳闷。以往就算有电动车，朱方仪大多都会蹭他的车回家，很少这样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
朱方仪满心都是谜团，急于求证，根本顾不上这些日常细节，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快点见到文以舟。
小区门口，文以舟正准备跟于小波出门吃晚饭，一眼就看见朱方仪骑着小电驴停在门口，正在跟门卫沟通。
于小波也看见了，侧头看向文以舟：“你约的？”
“我只说了晚上见面。”文以舟直言。
“可以啊，这算是女追男吗？”于小波逮住机会就调侃。文以舟直接无视他的玩笑，快步上前，对着门卫扬声开口：“是我的客人。”
门卫认识文以舟，主要得益于于小波，一天看房买房的传闻，马上笑着放行。看见文以舟，朱方仪脸上立刻绽开笑意，骑着电动车径直朝他过来，眉眼明媚，和当初对他横眉冷对的模样判若两人。
“多谢，还专门下来接我。”朱方仪自顾自说道。
文以舟一阵苦笑：“我本来打算出去吃晚饭，你吃过了？”朱方仪这才猛然回过神，一拍脑袋：“啊，我把这事给忘了。”
这一刻文以舟看着眼前的朱方仪有点可爱，“那就一起吃饭。”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身后正要开车的于小波，“还有他，于特助。”
朱方仪脸颊瞬间发烫，感觉自己像是不请自来蹭饭的：“这多不好意思，要不我先回家，等你们吃完我再过来。”
“不必客气，一起。”文以舟再次邀约。于小波已经把车开过来，摇下车窗：“上车吧。”
朱方仪连忙摆手，脚还搭在电动车上：“不了，不了，我晚些再来。”她抬眼看向文以舟，眼底混杂着羞涩与急切。那眼神撞过来，文以舟心底生出几分怜惜。他伸手，直接攥住电动车车把，目光牢牢锁住她的双眼：“走吧。”四目相对，朱方仪像被施了法术，鬼使神差就妥协了。
餐馆档次不错，于小波驾轻就熟，麻利点好了一桌菜。
这种豪华饭店朱方仪也没来过几次，心里暗自感慨，地主家的儿子，讲究是真讲究。三人随便扯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朱方仪时不时就瞟向于小波，有所顾忌。于小波很识趣，借故起身出去。
“不用防备他。”文以舟话音一顿，有些身份不方便全盘托出。
朱方仪松了口气，半开玩笑：“我以为他是你的同事，刚才听你叫他于特助，看起来比你年纪大，是你的助理？”
假的经不起考验，文以舟可不想以后都要绞尽脑汁地编造谎言，“哦，其他他是我父亲的助理，上次只是为了简单介绍一下。没想过你们还会有其他交集要。”
“助理？我猜的没错是吗？你果然是地主家的儿子。”朱方仪灿灿地说道。
文以舟无奈看着她，直截了当：“那这位地主家的儿子，能不能帮到你？”一句话堵得朱方仪哑口无言，“好了，说说你的发现。”文以舟切入正题。
朱方仪恍然回神，连忙说，“今天，我仔细观察过身边同事，他们看着都不像那个监视我的人。”
文以舟轻轻摇头：“我就猜到，你根本做不到完全不动声色。”
“我已经很克制了！我什么都没说，就只是悄悄观察而已。”朱方仪急忙辩解，可话才出口又觉得心虚。
文以舟去过她工作的码头，那些同事的模样他还有印象：“别绷得太紧。未必就是你的同事，也有可能，是你生活圈子里的人。”
“生活里的人？”朱方仪眉头紧锁，拼命在脑子里梳理名单。
这时于小波推门回来。文以舟示意朱方仪先吃饭。朱方仪一边扒饭，一边忍不住反复打量对面两人。无论是谈吐还是气度，文以舟和于小波，怎么看都绝不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