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雅看着他,道:“殿下可是思念故土了?”

  宇文霖脸色有些苍凉,低低道:“恐怕这一两年之内是回不去了。我来的时候父皇身体就不大好,为了与羯族使者谈判,日夜召见朝臣,几个月之间,头发都白了许多。”

  楚慕雅见宇文暄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早已被他君临天下的霸气所折服,思及此,想起自己年迈的父亲,不由得一阵酸楚,亦有感而叹:“陛下是个明君,也是个慈父。他为了自己的孩子,不惜与胡人做出让步,褪下一身龙袍,就和邻家叔伯无异,我也很想念他。”

  宇文霖叹道:“父皇这两年老得很快,他年轻时也曾挽弓杀敌,叱诧风云,身材宽大得如同一座山,可我依稀记得我来齐国的时候,父皇前来送别,我望着他的背影,竟佝偻了许多,走路也需人搀扶。那一刻我才觉得,原来大山也会老去。”

  楚慕雅握着他的手臂,不知该如何劝慰。自己此时思念父亲的心情又何尝不是一样悲苦?她出嫁前,父亲鬓边的白发也好似一夜之间冒了出来,苍老得让人惊异。

  说到这里,宇文霖将其搂入怀中,少男少女之间,互相汲取一些思乡的情怯与温暖。

  他吻着她的头发,轻声道:“既然你已离开齐宫,若我将来回楚,你可愿意随我一同回去?”

  “当然,除非你不肯带我!”楚慕雅脱口而出,只是这本能反应的背后,却是一层自己都未知的心虚与空洞,仿佛在齐国仍有不舍。

  宇文霖将她搂得更紧些:“既然如此,那一言为定了。”

  暖池山不愧是养生的绝妙之所,寒冬之际,山上的热气把这里蒸得云雾缭绕,如仙境一般。

  楚慕雅进去看高僖时,他裹了一层墨狐衾裘,正在处理公务。

  墨狐衾裘松松垮垮,硬朗的胸肌若隐若现,他披散着头发,随性得如同山间修持多年的男神,如玉的模样跃然于天源仙境的画中。

  见他正忙,楚慕雅正欲退出。高僖头也没抬,轻声唤她:“你过来。”

  像往常一样,她盈盈跪坐在他身侧,帮他整理杂乱的书卷,听得高僖凝唇道:“难得与雍王殿下团聚,你去准备酒菜,我要与他小酌一番,你侍宴。”

  楚慕雅没有来地紧张,嗫嚅道:“我可不可以不侍宴?”

  本想着高僖问她原因时,她随便找个身子不大舒服的理由搪塞过去,谁知高僖只是幽冷地看着她:“你说呢?”

  平时面对他板着的脸的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然而他这一敛色,却让她有种莫名的委屈,低下头去,鼻中的酸涩悄然泛起:“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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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慕雅给二人斟了酒,高僖朝宇文霖举杯:“这第一杯酒,为雍王殿下创办鸿儒馆而干。自从有了鸿儒馆,也渐渐激发了邺城百姓读书的兴致,不得不可谓是雍王殿下您的功劳。”

  宇文霖疏朗一笑:“太子殿下客气了,霖别无所长,只知舞文弄墨,实在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两人都是一饮而尽,楚慕雅侍坐于太子身侧,自然第一个要给他添酒。高僖却以手作挡,笑道:“雍王殿下是客人,又与你一同来自楚国,你若先给我斟酒,岂非让人笑话我齐国人不懂礼仪?”

  他脸上虽笑着,但眼睛里半分笑意都没有,她意识到他今日有些反常,指不定想让自己在雍王殿下面前出丑,因此没有违背他的意思,恭顺地给宇文霖倒酒。

  高僖自斟了一杯,又道:“这第二杯,是为你我的相见恨晚。早就听闻雍王殿下的高风亮节,当年在楚国时却未能一见,不免遗憾。”

  第一杯的酒劲还没缓过来,宇文霖显得有些局促,忙举杯:“太子殿下抬爱,霖受宠若惊。”

  高僖唇角邪气若隐若现,忙不迭地第三次举杯:“这杯,是为雍王殿下的风韵才情,还请殿下不要推却。”

  楚慕雅心中暗骂:这个玉面罗刹是要把人灌醉的节奏啊?

  宇文霖头已经开始混沌,勉力举杯,笑道:“妙极,酒逢知己千杯少,这一杯就当是我敬你,为了太子殿下的义薄云天。”

  高僖笑道:“如此说来,那我们要多喝几杯才是。”

  刚开始宇文霖还有些拘束,几杯酒下肚后,渐渐也开始放开,你来我往,一杯接一杯,高僖神色无常,只是微醺,然而宇文霖早已不胜酒力,渐渐不支。

  楚慕雅扶了宇文霖,向高僖不悦道:“酒可以慢慢喝,何至于把人灌成这个样子?”

  宇文霖尚未尽兴,摇摇晃晃地挣脱她手臂,笑道:“一生大醉能几回,何不豪饮到天明?太子殿下,今日我们不醉不归!”脚下一个踉跄,杯中的酒洒得差不多,人也差点摔倒。

  楚慕雅赶紧扶住,劝道:“殿下喝醉了,我扶你去休息吧!”

  高僖只是嗤然,宇文霖口齿不清道:“我没醉,慕雅,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难得太子殿下高兴,我自然是……舍命陪君子!”

  高僖笑道:“雍王殿下果然豪气干云,来,我们再喝!”

  说着又是几杯酒下肚。

  既然劝不了,楚慕雅索性不劝,看着二人疯疯癫癫地你来我往。宇文霖摇晃了一下酒壶,失望道:“没酒了?”

  高僖顿时唤道:“拿酒来!”

  宇文霖神志不清地笑道:“妙极,妙极。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空对月……”头一歪,趴在桌上没了动静。

  楚慕雅叫了他几声,庆幸而又无奈地喊了一声:“终于喝醉了。”正要把他扶去休息,那厢高僖又坐立不安,她放心不下,只好叫另外一人扶了宇文霖去休息,自己去扶高僖。谁料高僖并不要她扶,只是飞快地冲入茅厕,开闸好一通放水,然后神清气爽地出现在她面前。

  楚慕雅吃吃道:“你……你没醉?”

  高僖道:“要是真喝这么多酒,不醉才怪。”

  楚慕雅恍然大悟:“难怪你不让我给你斟酒,原来你一直喝的是水?”随即大声道,“你也太不厚道了,把宇文霖灌成那个样子,你自己却拿着一壶水在那装模作样?”

  高僖不屑地从她身边走过:“装模作样的何止我一个?宇文霖喝醉酒的样子倒是斯文,脚下站立不稳,身子却是稳如泰山,装得比我还像,我自愧不如。”

  楚慕雅心中思忖:难怪感觉不对劲。想着自己在两个男人之间忙前忙后,两个男人却是一个比一个会装,不由得怒火中烧:“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高僖肃然教育起她来,道:“你现在知道也不晚。记住,看人可要擦亮了眼睛,千万不要被其表面所迷惑。”

  楚慕雅鼻中哼哼:“说到表面之华丽,又有谁比得上你?要说糊弄人的手段,你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高僖勾唇:“那也要有人上当才行!”

  楚慕雅一时不豫,大怒着正要离去,高僖忽而温柔一笑:“不过方才我俩同时喝醉,你竟然肯舍了宇文霖而来扶我,倒叫我意外。”

  楚慕雅竟有些错觉,难怪听说将来要和宇文霖回楚国时,心中掠过一丝不舍,难道是为了玉面罗刹么?

  她使劲摇了摇头,负气道:“我是怕你责怪我,到时叫我把诺大的暖池山给扫一遍,那我还要不要活了?”

  高僖只是淡然笑着,看着她心口不一不擅长撒谎的狼狈,更生出几分柔情。楚慕雅身子抖了一抖,做了个嫌弃状,匆忙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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