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她虽然难以启齿,但他也能想象。一个弱女子能在这种情况下抵抗这么久,实属难得,便不再问其中细节,道:“那人长什么样子,你可还记得?”

  楚慕雅心有余悸,说这话时肩膀还不住地颤抖:“那人大约四十来岁,长得很凶,我与他撕扯之时,见到他手臂上有块刺青,忘了是左手还是右手,上面好像是……像是一只蝎子?”

  高僖心里已有大概,帮她拉好被子:“别再想了,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楚慕雅钻进被子,又探出个头来,道:“雍王殿下怎么样了?他素来身子虚弱,这场雨估计淋得不轻,你帮我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可好?”

  高僖顿时恢复那张冰川脸:“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刚要出去,楚慕雅又拉了他的手。他一时有些怔住,缓缓转过头来。楚慕雅脸上泛起一丝烫意,垂眸道:“多谢……多谢太子殿下救我,不然,不然……”

  高僖心头掠过缕缕柔情,道:“不必言谢,你养好身子,府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做。”

  才出了这个房门,冷不防地几个喷嚏接踵而来。

  高俨前一日便已经到达邺城,只是没几个人知晓。在册封太子一事尘埃落定之后,高俨为了避嫌,便不大方便时常留在京城,通常回京时,不是述职就是换防,而每次待的时间也有规定,不能超过三天。上次因为秋猎,也不过才待了两天而已。因此,他私自回京一事不能让他人知道。

  只是,当楚慕雅落入他眼前时,他却放下了防备,看着这个目光清澈,笑意拳拳的女子,心中闪过一丝异样,问薛寅:“那是何人?好像有些眼熟。”

  薛寅跟随他多年,早已是心腹中的心腹,道:“不过是个有点姿色的小丫头,怎么,殿下对她感兴趣?”

  折扇轻轻敲打手心,白了他一眼,道:“我是说,这个女子怎么有点像……像父皇去年娶的那位楚国公主?还有点像……”说到后面,却有些难以启齿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然而,他却忘了在皇宫里,曾经因为看了一个女人的脸恶心到吐,只是楚慕雅本人容姿倾城,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和那个挂着两条香肠嘴的人联想到一块。

  薛寅不屑道:“听说楚国来的那位公主甚是愚钝,才入宫没几天,就因为强抢秦朔的儿子进宫闹得不轻,惹来陛下和皇后的大怒,之后被打入浣衣局,后来不知为何又被调到陵园那边去守陵。短短一个月内,把皇后和卫夫人都得罪完了,这才让陛下厌弃不已。想想真是觉得不值,十座城池换来的和亲公主,竟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高俨奇道:“抢秦朔的儿子?她有毛病吗?”

  薛寅“嘿嘿”笑道:“看她这副样子,确实不像个聪明人。”

  楚慕雅身边那位琉璃指着一匹碎花布料,笑着道:“慕雅,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薛寅眼睛一亮:“她身边那个小丫头,不是太子府上的吗?”

  高俨眯起眼睛,冷冷笑道:“果然,这个高僖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动父皇的女人,还私自将她带回自己府中。不过老六从涉世起,喜欢女人的口味就没怎么变过,都是这种又傻又笨的女人,真搞不懂,这种女人有什么好。”话虽如此,心里却同样闪过一个疑问:“是啊,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好?”

  薛寅眸色一凛,道:“既然太子如此胆大妄为,我们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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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俨扇子一摆,摇头道:“子夺父妻,这种事在我们高氏一族,历朝历代都不新鲜,父皇曾经就干过同样的事,当年孝武帝晚年纳的慕容妃,最后不也成了父皇的翎妃吗?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改了个名字罢了。况且这位楚妃年纪这么小,就算再不合情理,父皇也不会加以重责,最多为了大局考虑,牺牲这位无辜的女子,来保全自己心爱的太子。到时惹得高僖不痛快,他再拼了命来对付我,落得两败俱伤,岂不白白便宜了高仂那小子?”

  薛寅会意,顿时又问:“那殿下的意思是?”

  高俨唇角一勾:“我来会会这位楚妃。”

  薛寅惊道:“殿下不可,殿下回京的消息目前还没什么人得知,若是贸然招惹到太子殿下身边的人,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高俨笑道:“怕什么,就算让他知道我回来了又如何?这两年,高僖在京城独大,这局面也是时候改一改了。”

  遂派了一总角小儿传了个话,说是一位故人相邀。楚慕雅在邺城什么朋友,除了宇文霖之外,委实想不出还有什么故人。只是宇文霖断然不会用传话的方式来邀见,她忽而想到会不会是以前庄姝认识的故人?

  身子一抖,将给高僖买好的柿子饼交给琉璃,并道:“你先回去吧,这柿子饼是太子要吃的,我见过这位故人就回去了。”

  楚慕雅应约前来,却见是位三十多岁,气度雍容的公子,施施然行礼道:“这位公子,是你找我吗?”

  高俨摇头晃脑地文雅了一回,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生冒昧,邀姑娘前来小坐,还请姑娘不要介怀。”

  楚慕雅见他有些眼熟,似在宫中见过,不就是那个看她看到吐的长陵王吗?

  因生平第一次被人看吐,这样的阴影委实太过深浓。当下也不说破其身份,道:“不知公子有何赐教?”

  高俨闭着眼睛嗅了一番,像是在嗅旁边的玉兰,又像是在嗅眼前的美人,沉醉道:“好香啊,姑娘,你可曾闻到香味?”

  楚慕雅有些失望,赧然道:“玉兰花香袭人,的确香得很。”

  高俨摇头:“非也。玉兰含苞待放,定是见到姑娘绝色,才会自惭形秽,羞于开花,既然花尚未开,那香味却是从何而来?”

  楚慕雅脸色渐渐难堪,起身道:“既然公子没什么事,那我先告辞了。”

  高俨有片刻的失神,像是在伤怀些什么,见她要走,竟收了收方才的痞态,一本正经道:“是在下言语轻薄,冒犯姑娘了,请见谅。姑娘举止神态像极了我曾经遇到的一位女子,只是……”

  楚慕雅竟神使鬼差,一动不动地想听“只是”之后的下文。

  高俨嘴角有些苍凉的笑意,瞬间又恢复过来,道:“罢了,都过去了。相逢即是有缘,姑娘留下喝杯茶再走,如何?”

  楚慕雅嫣然道:“不必了,小女子还有要事在身,告辞。”

  高俨怔怔地陷入沉思,楚慕雅走后他竟浑然不知,直到薛寅提醒,才反应过来,道:“她走了?”

  薛寅奇道:“殿下您怎么啦?很少见您这般模样,怎么就轻易放她走了?”

  高俨恢复了眼角的邪魅,唇边勾起一个弧度:“这么好的棋子,怎么能让她走呢?薛寅,你去把她带到我的府中,我要好好了解这个女人一番,顺便看看她在老六心里有多重要。”

  薛寅尾随她许久,直到天色蓦然变黑,路上行人纷纷减少,他才有了机会。楚慕雅已经意识到有人跟踪,也加快了脚步。

  如是大费周章地兜了好几个圈子,楚慕雅见到沈芣苢带侍女匆匆赶路,刚喊了一声,沈芣苢回过头来,楚慕雅却见那人从她身后而来,赶紧再次撒了腿丫子就跑。

  走得如此匆忙,还有人跟踪,沈芣苢想要追上去看看发生了何事,复又想了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我为什么要管?”

  玛瑙道:“娘娘,快下雨了,赶紧回去吧!”

  沈芣苢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道:“方才你有没有看见楚慕雅?你说她会不会出事啊?”

  玛瑙道:“她那么机灵,怎么可能出事,再说了,就算她出事我们也帮不上忙啊?”

  沈芣苢想想也是,道:“回去之后,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听明白了吗?”

  玛瑙郑重点头。

  梅林街离太子府所在的徵坊街有段距离,但芸加巷是必经之路。楚慕雅几经快要到芸家巷时,便能遇见那个瘟神在那守着,并且距离一次比一次近。她开始慌乱,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她眼前一晃,那人便没了影子。再然后,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将她拖如巷尾之中。

  本来高俨是让薛寅将楚慕雅带回自己府中,但薛寅是个好色之人,便存了不轨之心。他没料到楚慕雅那般顽强抵抗,竟还有些歪门邪道的手法,甚是奇特,自己竟被她玩弄了一个下午。

  既然如此强悍,薛寅便下了狠手,打算一掌将其敲晕。奈何楚慕雅实在顽抗,几掌劈下来竟还是大力挣扎。他只好将她拖行在地,正此时,高僖等人赶了过来,曲令月的黑羽针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大约还不知道黑羽针的厉害,不知道自己因躲过毒针而捡回一条性命。而影响曲令月毒针发射的,便是这场丧心病狂的狂风暴雨。

  高僖手指转动那枚玉扳指,目中的森然让人不寒而栗。

  长陵王,很好,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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