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醉酒后的失态,现在想来并没有那般生气,她看到他的另一面,不满二十的他或许平日里积压了许多愁绪,却一直碍于太子的身份不得宣泄,从而失去本该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愉悦和天真,承担起国事的繁冗和阴谋算计的狠辣残忍。

  在半月谷里居住的那几天,是自从认识他以来,他活得最逍遥快活的时间,如果不是那两个人的意外出现,或许他能在与世隔绝的半月谷彻底释放出单纯的本性。

  他很享受她为他梳头的时光,直到她轻飘飘说出一句“好了”,他才有些怔仲,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哦,好了。”

  她收拾起东西,对他笑道:“那我走了!”

  如果真的是阴霾天,她会不会早点回来?可如今天气甚好,哪里有半点文喜说的会下雨?

  垂头丧气处理了一些公文,仍不忘时时关注时间和天气。中午过后,琉璃端了一叠柿饼过来,道:“太子殿下,这是您要的柿子饼。”

  高僖精神一抖:“慕雅回来了吗?”

  琉璃却是摇头:“还没有。我和慕雅在梅林街那边逛的时候,她遇到一位故人,但慕雅说太子殿下想吃柿子饼,怕等急了,便让奴婢把东西先带回来了。”

  高僖心里生着闷气,这个楚慕雅,府上有那么多御厨级别的厨师,我哪里还需要真心吃什么柿子饼?

  只是他猛然想起,除了宇文霖之外,她在邺城哪里还有什么故人?便问道:“那位故人是谁?现在何处?”

  琉璃摇头道:“奴婢不知,那位故人是派人来给慕雅传信的,因此奴婢没有看见那人长什么模样。”

  先前晴朗的天气陡然变幻了一副嘴脸,没多久便低沉下来,雨虽还未下,但已经先响起了雷鸣,惊动了闪电。

  高僖顿觉不安,匆匆出门查看。一个女子急匆匆进府,道:“这天气,说变就变,还好赶回来了,不然这雨还不知道要下多大呢!”说话的正是他的小妾,沈芣苢。

  雷霆已经响了几个轮回,惊天动地的震动着天际,蛰伏已久的雨滴就是不见落下。但这注定是场暴雨,蛰伏得越久,来势便会越猛烈。

  “芣苢,你回来时有没有看见慕雅?”

  这是她嫁给他之后,他第一次主动与她说话,却是开口问别的女人。沈芣苢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很快摇头道:“没有,怎么,她不在府上?会不会是去了楚国质子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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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僖眼睛是何等锐利,原本还算和缓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比这狂风乱骤的天气还要可怕,更惊起了沈芣苢阵阵心虚。

  他取了风衣,拿了把伞就要出门,沈芣苢道:“太子殿下,马上就要下雨了,您这是要去哪啊?”

  一记划破长空的闪电照亮了空幕,像是给天边撕开了一道口子,顿时大雨倾泻而下。沈芣苢匆匆躲了进来,萧累玉却全然不顾大雨,从廊前奔到屋檐,将伞递给文喜道:“还不快跟着太子!”

  文喜接过伞,随即轰隆隆的雷声如在耳边响起,震得头皮一阵发麻。萧累玉以手遮前额,不安地看向高僖消失的方向,文喜道:“我知道了,娘娘赶紧回去吧,我一定把太子殿下和慕雅带回来!”

  下雨天出门本就是件难事,加之又是前所未见的大雨,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下找个人,简直是难上加难。

  文喜出门没多久,就连太子殿下的影子都找不着了。

  高僖先是找到宇文霖所在驿馆,宇文霖开门时还感觉奇怪,问道:“太子殿下?下这么大的雨,不知有何赐教?”

  高僖直截了当问道:“慕雅在不在?”

  此时此刻,他顾不上吃醋,只盼从他口中说出一个字,那便是让他安心再好没有的一个字。

  然而,宇文霖却道:“慕雅今日来此,说是你有事吩咐她做,只是略坐了坐就离开了,已经有段时间了,怎么,她没回去?”

  高僖脑中一片空白,心一下子跌到谷底:“她不在?她会去哪里?”

  宇文霖脸色瞬间苍白下来:“糟了,难道出事了?”

  曲令月闻得消息,从另外一个房间出来,顾不上拿伞,便尾随高僖和宇文霖奔了出去。三个人加上一个来寻找高僖的文喜一共四人,在滂沱大雨中漫无目的地寻找。

  高僖依稀听得有人的哭喊声,索性扔了雨伞,朝声音来的地方找去。找了一会儿,却感觉渐行渐远,声音越来越小,到完全听不见。

  他已接近崩溃,曾经的不安渐渐涌上心头。那是一种阴阳相隔的不安,直到在那片废墟之中,找到她生前一直戴在身边的一颗楠珠……

  “不!”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大声喊道,“慕雅,你听见没有?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宇文霖本就身子不济,一淋雨,顿时便弱不禁风,一阵猛烈咳嗽之后,顺着脸颊流下的雨水中竟夹杂着咳出来的血迹。

  “她会不会去哪躲雨去了?”曲令月搀着奄奄一息的宇文霖,高僖十分肯定地道:“我方才听见她的哭声,可是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她很有时间观念,不会轻易失约的!”

  宇文霖道:“你约了她做什么?”

  曲令月此时忽然闭目道:“别出声,我好想听见什么了。”

  绝望的呼救声渐渐从远处角落传来,曲令月瞬间锁定目标:“在那边!”

  楚慕雅正被一个身形粗犷的汉子拖行在地,一声声哭喊甚是凄厉,只是在大雨滂沱中渐渐湮没,声音也越来越虚弱。曲令月拉动手臂暗器开关,黑羽针朝那个汉子射出。

  狂风加雨点打乱了黑羽针的发射,那人侥幸逃过一死,丢下楚慕雅落荒而逃。

  楚慕雅仍匍匐在地上挣扎,衣衫一片凌乱,许多地方已经露肉,甚至还可看清身上的抓痕,以及在地上被拖行而擦破的血迹斑斑。她双手不停地乱挥,绝望地喊道:“别碰我!别碰我!”

  待高僖轻轻将她扶起,她看清了他的脸后,才忘情地抱着他:“小玄!救我!”

  脚步慢了一程的宇文霖赶到时,便是他们激烈相拥的一幕落入眼中。高僖像安慰孩子一样轻抚着她:“没事了,没事了。”

  在他怀中的她找到依靠,没多久,猛地一阵下坠,已经体力透支,晕了过去。

  这个季节的雨落在身上尤其的寒,然而在确认楚慕雅的安危之前,两个大男人都没有心情去更换衣裳,浑身湿漉漉地守在她身边。

  曲令月担心宇文霖的身体,也曾劝过,但他无动于衷,瘦弱的身子瑟瑟发抖,依然不肯放过楚慕雅在梦魇中细微的动作。

  “你没事吧?”楚慕雅醒来之后,两个男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问道,话一出口,又互相提防地看了对方一眼。

  楚慕雅鼻青脸肿,身上隐隐作痛,睁开眼睛,却是从来没见过的阵势,尤其是高僖,他那么紧张,是在关心自己吗?

  “没……没事啊?”

  宇文霖一直咳嗽不止,楚慕雅忧道:“殿下,您身子弱,怎么还淋了雨?”这话一出,便引起高僖的不悦。

  两个人在她面前,同样都淋了雨,她先见到的是高僖,但是先开口关心的却是身子弱的宇文霖。但是高僖却不知,在内心深处,对于亲近之人的关心反而不会轻易宣之于口。

  曲令月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你,见到你平安无事,殿下也该放心了。”

  宇文霖拢着身子瑟瑟,脸上却甚是轻松。高僖见他这般模样,对文喜和琉璃道:“带雍王殿下和这位曲姑娘去换件干净的衣服吧,别着凉了。”

  他们出去之后,楚慕雅问他:“你怎么不去换?”

  高僖面色冷峻地坐在旁边,道:“我晚点去换,我来问你,你从驿馆出来之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楚慕雅道:“见了一个你不想见的人。”

  “什么人?”

  楚慕雅思忖道:“那个人我在来齐国的那天,在诸皇子之中见过一次,他虽然没有说他的名字,但我记得他应该就是长陵王殿下。”

  高僖眼中顿现竦人的森气:“高俨?是他要害你?”

  楚慕雅忙摆手:“不是了,我只是在街上偶然见到他,说了两句话罢了,再说,他虽曾与你争夺太子之位,但好歹也是位皇子,怎会做如此龌龊之事?”

  高僖对他却是恨之入骨的寒意:“怎么不会?他一向卑鄙龌龊。”

  楚慕雅感到森然,皇室之中的手足之情竟如仇人一般,楚国的宇文赫和宇文霖是如此,齐国的高僖和高俨也是如此,不由得心寒,道:“你们是亲兄弟,为了太子之位,竟反目至此吗?依我看,长陵王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像你想的那样!”

  高僖沉浸于痛恨之中无法自拔,许久才柔声道:“没事了,不说这个,你受了不少惊吓,可是大夫却说你是体力透支,你究竟干了些什么?”

  楚慕雅嘴角还有红肿,眼睛也迅速红了起来,道:“我见了长陵王之后,说了几句话,本来想打听玄华的事情,但是他言语轻浮,我们话不投机,便没有聊上几句,就匆匆走了。后来我就感觉有人一路跟着我,紧接着变天了,我便加快脚步往回赶,却被那人赶在了前面。所以我只好改道,兜了好大一个圈子,跑了一个多时辰,本以为把那人给甩了的,谁知道,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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