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年前那次血洗之后,原本被卫夫人定下的女官也无幸免地消失,齐嬷嬷再次掌起浣衣局的大权。

  几个不相干的宫人们的生死,从来不会在后宫惊起太大的波澜,只是当小希和林氏再次涉足时,明显感觉到一种惊恐万分的气氛,连自己都忍不住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在不得宠的嫔妃那里,消息总是传得比较慢,甚至根本毫无消息可传。林氏几乎是与世隔绝地被禁足了两个月,又冷冷清清地过了三个月,对于浣衣局的变故今日才知晓,而且知晓得并不确切。

  “齐嬷嬷,我想问一下,从前在浣衣局受罚的楚妃娘娘,如今安好?”林氏握着她的手,暗中覆上一枚金稞。

  掂量了一下金稞的份量,齐嬷嬷不动声色地拢入怀中,笑道:“这位夫人客气了,楚妃娘娘几个月前已经离开浣衣局,被要到陵园去给太妃守陵,如今已经不归浣衣局管了。”

  “那……”林氏左右不安,“可知她如今情况?”

  齐嬷嬷笑得有些着魔,道:“夫人当老奴是什么呢?宫里的情况,老奴也不过略知一二,到了宫外,哪里还轮得到我们去管?夫人既然是陛下的女人,自然可以从陛下口中探得一二,怎么倒问起我这个老婆子来了呢?”

  她委顿下去,与小希面面相觑,长长一叹。小希道:“不知道夫人有没有发觉,浣衣局的人都很奇怪,那个齐嬷嬷去年明明已经不再掌事了,如今竟又被提拔了上来。”

  “还有呢?”

  “还有,浣衣局的人少了很多,而且她们见到我们来的时候,个个都战战兢兢的,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林氏叹道:“两个月前我来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有禁军巡逻,问宫里人,几乎没有任何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也有可能是不敢说。不过我猜测,估计有一场不小的变故,因为关系到许多人的生死,所以她们才讳莫如深。”

  小希苦着脸道:“也不知道公主如今怎么样了,进宫以来,从来没有受过宠不说,还一波三折地受苦受难。她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让这辈子这么艰难,公主从来没吃过苦头,如今也不知道扛不扛得住。”

  林氏抚摸着被大衣遮掩,渐渐凸显起来的肚子,叹道:“希望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吧。”

  小希哀怨地看着她:“夫人,其实你怀着孕,想见陛下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为公主求情不是更好……”

  “嘘……”林氏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道:“这话不可乱说,没人知道我怀孕的消息,若是传了出去,只怕我也活不了了。”

  小希不解道:“为何?”

  林氏叹了一叹:“自从七皇子长庆王出生以来,宫里便再也没有皇子公主降生,我细细打听过,大多数妃嫔身怀有孕,都会莫名小产,我也担心此事会落在我的头上,因此才隐瞒了身孕。现在我虽然不得陛下宠爱,至少能平平安安地保护我的孩子,至于公主,那是皇后娘娘亲自下令惩处,陛下也是默许的,想来求情也不管用。况且陛下一向迷信,齐国那些钦天鉴们一口咬定公主身带不祥,他是绝对不会宽恕公主的。”

  小希恍然大悟,含着泪道:“现下也只有你还记得公主,公主在浣衣局期间,你被禁足,那个柴氏风头正盛,压根就没来看过,如今更是自顾自己争宠,哪里顾得上别人。”

  林氏嗟然一叹,一阵伤感惭愧之情流露而出:“人情冷暖,本就如此。我也不能免俗,所做的一切只是求个心安,大多数时候,我还是选择明哲保身,何况现在还有我的孩子……”

  小希知道她的难处,忙劝道:“夫人你也不必内疚,我们公主是楚国来的和亲公主,那个皇后再不喜欢我们公主,想必也就是让她吃些苦头,应该不敢拿她怎样的。现在只有你平平安安生下孩子,或许才能救下公主。”

  林氏望着天空垂泪:“但愿吧。”

  微风拂过,烟霞般的花瓣随风而下,林氏伸出手接了一朵花瓣,轻声吟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两句诗引来孟起的目光,小希忽而止住脚步,将林氏拉向一边,道:“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宫里人所传的,陛下身边第一面首孟起?”

  林氏并不感兴趣,道:“我们走吧。”

  孟起已经听到这话,三两步走到她们面前,道:“两位请留步,这位夫人眼生得很,难道是陛下的新宠?”

  林氏不愿与陌生男子说话,冷着脸就要离去,孟起又道:“夫人似乎身怀有孕,如此大喜,可曾让陛下知道?”

  林氏一怔,回过头来,正色道:“我只是最近吃得多了些,并非公子所说的有孕,还请公子谨言慎行,不要诬陷我。”

  孟起一向风流又自负,当下不顾男女之嫌拉了她的手把起脉来,小希正要骂他,他却一本正经地阖目,噤声道:“嘘,别说话,夫人,我说的没错,您的确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林氏挣脱他的手,凌厉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再胡说八道,小心我不客气了!”

  孟起正色,摆动手中折扇道:“夫人为了保护腹中骨肉,因此才选择闭口不言,实乃明举。放心,我孟起并非长舌之人,不会说出去的。”

  林氏讶然看着他,孟起这才反应,收起折扇,作揖朝他深深鞠了下去:“在下孟起。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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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氏冷言道:“我没有名分,没有地位,只是个陪嫁而已,贱名恐入不了公子尊耳。”

  孟起爽朗笑道:“世间之人,身份有高低之别,人格却无贵贱之分。正如世人传我孟起一般,说我男女通吃,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又喜巧言令色讨陛下欢心,可他们一边诋毁我的同时,一边却羡慕我,所以我并不与他们一般计较。然夫人玉姿清雅,诗韵俊驰,虽然身份低下,却是能让我孟起实实在在看在眼里的人。”

  林氏不屑地冷笑:“那我还要感谢公子看得起我了?”

  孟起恭谨道:“夫人当明白,孟起并无轻视之意,只是方才见夫人叹落花凋谢,似有愁绪,孟起不才,不知能否为夫人分忧?”

  林氏冷冷道:“男女授受不亲,况且我没有什么愁绪,是公子多心了。”

  “原来夫人还是不信任我。”孟起苦笑,“我若真对夫人有何不轨之心,现下这里无人,我大可为所欲为。”

  小希忙护着林氏,孟起又笑,“夫人不必紧张,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请夫人不要见怪。既然夫人有难言之隐,我也不强人所难。我孟起虽然享有正三品散骑常侍的官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闲人,掌管禁军中的常山营,却只是挂了个虚名而已。不过最大的好处就是能自由出入宫廷,将来若是夫人用得着在下跑腿的地方,相信我还是可以效劳的。就此别过!”

  出入宫廷?林氏顿时叫道:“孟公子稍等!”

  孟起回头笑道:“这么快就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了?”

  林氏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语态谦卑起来,道:“方才是我误会公子了,我姓林,来自楚国,是温宪公主的陪嫁。”

  孟起倒没有半点讥笑的意思,诚然道:“原来是林夫人。”

  林氏赧然:“我没有名分,实在担不起公子口中的夫人二字。我虽来自楚国,如今已怀有陛下骨肉,所以也算是齐国人了,但是公主去年因见罪于皇后娘娘及卫夫人,被罚入浣衣局,如今又被发往陵园为太妃守陵。林氏无用,想知道公主如今境况如何,不知公子能否出宫打探一二?”

  孟起眼中一阵惊异,林氏以为是这件事太过难办,脸色有些难堪,正想着还是不要太强人所难,谁知那孟起却道:“同时得罪了皇后娘娘及卫夫人?这位楚国来的公主倒是个人才,竟有这等本事?”

  小希不忿地强调:“我们公主是被人陷害的!”

  孟起嗤然一笑:“这世上谁遭罪不得喊上几声冤?我诧异的倒不是她到底是不是遭人陷害,而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应该都不至于在短短时间内同时得罪宫里两位最有权势的贵人,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

  林氏尴尬道:“此事……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公主素来心思单纯,没有半点勾心斗角之心,做事只凭本心好恶,是个性情中人。如果可以,还请公子能在陵园照拂她一二。”

  孟起点头,也不知是同意帮忙还是同意她的看法,道:“这等人才,我倒也想结识一番,就是不知她会不会和夫人一样,觉得我是不正经的人呢?”

  林氏脸色一沉:“公子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还挺正经的,一开口就是胡话。若是不愿意帮忙,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告辞!”

  孟起忙笑着致歉道:“夫人恕罪恕罪,我孟起一向喜欢胡说,不过这个忙我一定帮,若有消息,我尽快告知夫人就是!”

  孟起走后,小希警惕之心未除,道:“夫人真的相信那个孟起吗?为什么奴婢觉得他举止轻浮,像是故意前来搭讪的?”

  林氏只是幽幽一叹,道:“目前我们在宫里如盲人行路,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但愿我没有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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