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是秋猎季节。驰骋于猎苑的高季衍带着卫夫人等人狩猎,高僖和几位皇子都随驾在侧。

  高季衍年事已高,再不复当年龙腾虎跃的气势,也没有体力去往邺城八十里外的大围场,而是只在邺城郊区以北的猎苑,率领宫里人热闹一番,并在山顶上的明华寺举行祭祀,庆祝大齐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狩猎虽然只是个仪式,几位皇子为了争得头筹,也是费尽心思。

  高僖和高仂并驾齐驱,高仂立功心切,率先射中一只棕熊,顿时兴高采烈道:“太子哥哥承让了!”

  顿时有人去向皇帝禀报,长庆王拔得头彩。

  待走近棕熊时,才发现原来它也熟知兵法,懂得兵不厌诈的道理,方才虽然中箭,却没有伤及要害,只待高仂靠近上当,它才奋力反扑。

  高仂猝不及防,棕熊已经嘶吼着站起来,高僖见状不妙,立即补了一箭,棕熊这才毙命。

  兄弟二人年仅相差一岁,但实力之悬殊却是极大,无怪乎一个已经是太子,另一个却只是个光有长庆王头衔,而且还分封到遂城那么远的郡王。

  高僖提了缰绳离开,高仂满脸不忿,但看着渐渐没了气息的棕熊依然散发着危险的兽性,不由得怔怔颤栗。

  长陵王高俨也难得回京,见此情况便上前挑衅道:“六弟箭法乃威王亲授,果然名不虚传,颇有当年舅舅的风范,不知大哥能否有幸,与六弟比试一番?”

  当年秦稷与高僖这段父子关系传得沸沸扬扬,他此话颇具讽刺意味,高僖毫不客气地回道:“我乃当今太子,你也配吗?”

  一句话让高俨在几个侍卫面前颜面尽失,大感羞辱,怒极反笑道:“莫不是六弟不敢吧?放心,大哥有分寸,不会让六弟受伤的!”

  “可我怕会忍不住失了分寸,不小心误伤长陵王。”高僖眼里如啐了一层冰霜,道,“今日是黄道吉日,若是见了血光,岂非不祥?”

  高俨有些讪讪,笑起来极其不自然,一番诚然道:“看来六弟对我的误会还是很深,我们是兄弟,为了一个女人闹至今天的地步,实在是不应该。你如今已贵为太子,大哥已经没有资格与你相抗,过去的事,就不能一笔勾销吗?”

  高僖狭长双目逼视于他:“从你做出卑鄙无耻的事那一刻开始,我就发誓会夺走你的一切,甚至要让你后悔来到这世间。所以,只要你仍然站在我面前,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不可能一笔勾销。”

  高俨一阵嗤然,放荡的笑声中尽是对这个乳臭未干的弟弟的不屑与嘲弄:“我比你年长,所拥有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就算将来不得善终,也从来不会后悔来过这世间。毕竟,那样的快活,不是当上太子就能享受的。”

  高僖额头青筋突突跳动,握紧手中弓箭,勒转马头。眼中杀机顿现,连高俨也激起一阵冷冽。

  兄弟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持续了三年,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正面较量的机会。

  他一直不把这个幼弟放在眼里,在他被封为太子之前,还一直以为太子之位非自己莫属。直到清河之战,他得知他在威王战死,齐国士气低落等极其不利的条件下,率领五万精兵,愣是逼退了楚国十万将士,这才不由得心惊。

  短短几年之内的上位,加上是秦皇后的长子,这样的优势加胜过常人十倍不止的努力,愣是粉碎了他在朝中多年的经营,夺去了原本属于他的太子之位。

  二人的较量一触即发,拼的就是个鱼死网破。

  杀气酝酿得刚刚好,这时大司马杜珂急匆匆来道:“两位殿下,不好了,陛下遇刺了,请你们过去看看!”

  高季衍并没有受伤,只是受了不少惊吓,手中拿着一支白羽箭,道:“今年的狩猎还没开始,就有人想谋害朕,说吧,这支箭是谁射的?”

  箭身刻有太子府邸的标志,高僖顿时有些不安,单膝上前跪道:“回父皇,那支箭貌似是儿臣的,但儿臣方才只发出一箭,还没正式开始狩猎。父皇若是不信,大可查看儿臣箭袋中剩余的箭。”

  每位皇子都分得箭矢三十支整,由孟起和杜珂两人一同分出,因此多一支少一支都做不得假,这倒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卫夫人阴戾而又不平的声音道:“太子这箭发的倒是时候,不偏不倚朝陛下射来,若非陛下洪福齐天,你已经构成弑君谋逆之罪!”

  她凝唇看向高僖,心中冷笑:“高僖,本宫答应过不伤害楚慕雅,却没有答应过不来对付你。”

  高俨一副看热闹的痛快,卫夫人与高僖相争,摆明了自己是那个得利的渔翁,倒省了自己一番功夫。

  高季衍倒是相信这个儿子的为人,漫声道:“说吧,你方才那支箭射了什么?”

  因头彩已经被人夺得,他总不好说他用来射了棕熊,再看卫夫人和高仂的样子,俨然一副等着他上钩的神情,顿时明白了一切。

  高僖只好随意编了一个:“射了只墨狐,还没来得及捡回来。”

  卫夫人桃花色的面庞有些清冷,向高季衍道:“为了证明太子殿下的清白,请陛下派人去将墨狐捡回来吧?只是这支箭上面有着太子府的标记,的确应该好好查查。”

  查了好一会儿,一无所获。卫夫人正得意,见高僖依然镇定,不由得佩服起他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

  高季衍知道这个儿子一向不善言辞,但绝对不会做出这等事,只是眼下好好的兴致被他搅扰,确实有些烦心,正要宣旨,这时孟起拎着一只墨狐回来,道:“太子殿下射中的墨狐正在这里!”

  卫夫人脸色随即黯沉下去,只听孟起道:“猎苑林密,太子殿下又是在百步之外发箭,要找起来还真是有些困难,不过微臣总算及时找到,不然可就是六月飘雪的冤案了,还请陛下过目!”

  那柴氏在一旁听着,不由得惊叹地插了句嘴道:“百步穿杨?若真是如此,那这头筹岂不更有可能是太子殿下夺得?”

  卫夫人瞪了她一眼,她也不在意,反正她早已向秦皇后效忠。之所以今日跟高季衍出宫狩猎,也是为了不让卫夫人独占鳌头罢了。

  高俨讥笑道:“怪只怪时机把握不对,太子射的墨狐到如今才找到,不早不晚,真是让我这个做大哥的给你捏了把汗呢。”

  高仂讪讪道:“太子哥哥箭法一向精湛,弟弟记得去年的头彩也是太子哥哥拔得的呢!”

  几位兄弟各存各的心思,高僖神色泰然,平稳目光迫视于他,微微扬起的嘴角竟逼得他有些心虚,一时之间不安地朝母亲看去。

  高俨心中冷笑,果然是小孩子风范,连这样都要向母亲求助,亏得卫夫人花那么多心思想要扳倒太子,到头来还不知道是为谁做嫁。

  高季衍悬起的心总算放下,沉沉道:“是谁拔的头筹都不要紧,你们都是朕的好孩儿。”

  眼看着自己设的局就这么不了了之,卫夫人仍然不放弃,追问到底:“那这支上面印有太子府标记的箭又是谁发向陛下的呢?”

  孟起不屑,轻轻瘪了瘪嘴道:“区区一支箭而已,太子殿下的箭虽然有标记,但若是想偷取,并不见得有多难。”

  气氛有些许的凝滞。高僖看向卫夫人,道:“就算是射中的猎物,都有可能被人把箭拔下来,以箭来做伪一事,实在是太过简单。”

  卫夫人一时心虚,瞠目以对,高仂见状不妙,顿时机灵道:“对了,儿臣想起来了,方才儿臣看见有一个黑衣人经过,不知是不是有人居心叵测闯入?”

  高僖一阵冷笑,不早不晚,偏偏在这时候想起来。

  高季衍咳嗽了两声,道:“猎苑守卫森严,怎可能有外人闯入?”

  卫夫人将目光转向杜珂:“大司马负责外围的守卫,不知有没有看见可疑人士,或者因守卫松懈而让刺客趁虚而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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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珂明白,卫夫人栽赃太子不成,必然要揪出一个人来承担责任,否则这辛苦设的局岂非一事无成。高僖带着歉意看着他,他立时跪道:“末将失职,导致陛下受惊,罪该万死,请陛下发落!”

  孟起又道:“大司马虽然有罪,然刺客如此狡猾,看起来像是江湖高手所为。那些江湖中人神出鬼没,未必是禁军所能防备的,好在陛下有惊无险,今日又是祭祀五谷丰登的大日子,不宜见血光,还请陛下从轻发落。”

  卫夫人一向不喜欢孟起阴阳怪调的声音,而高季衍竟然还十分吃这一套,欣慰地点头。当下有些愤然,强忍着才没有发泄。

  高季衍道:“既然如此,大司马杜珂的渎职之罪,这颗人头且先给你记下。朕命你三日之内交出刺客,否则,朕只能以刺客之罪来给你定罪!”

  三日之内,让他们随便交出个人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卫夫人实在不甘心,一片精心策划,竟然让高僖和杜珂都全身而退。

  临了了,卫夫人又加了一句:“陛下仁慈,不以一事而牵连甚广,不然就保护圣上不力的罪名,就足以让随驾前来的三千禁军人头不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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