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静坐,情绪逐渐舒缓下来。

唐禹闭目养神良久,才最终确定了目前要做的事。

“霁瑶的状态并不稳定,她的理智源于本能,很容易失控。”

他看向祝月曦,道:“你修为够高,应该能跟上她,去暗中保护她吧,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祝月曦微微点头,小声道:“那抱朴子那边…”

唐禹转头道:“师父,罗浮山那边恐怕需要你跑一趟,我把信写好之后就去吧,以你的脚程,在慕容令到达成都之前,是一定能回来的。”

“他武功再高,也不至于能够威胁到你的生命,我不敢派其他人去找他,需要留个心眼。”

梵星眸叹了口气,道:“可我没有把握能请他出山。”

唐禹道:“那就希望他能给出一个答案、一条明路。”

“如果他也没有办法,那我们再想办法。”

梵星眸道:“好,我今天就出发。”

祝月曦有些不安,咬牙道:“我现在就去追霁瑶,我等不了了,你们忙你们的吧。”

她不再犹豫,身体拔地而起,朝着皇宫外而去。

唐禹最后把目光看向喜宫,轻轻道:“这段时间,喜儿你就多陪陪王妹妹,你和她接触多,又熟络,多哄哄她开心。”

喜儿连忙道:“没问题的,我一定能哄好她的,我每天都粘着她。”

话音刚落,已经去屋内照顾的小莲跑了出来,喊道:“公子,王姐姐要见你。”

唐禹身体一震,连忙快步朝里走去。

绕过厅堂,绕过屏风,他终于见到了王徽,脸色苍白的王徽。

唐禹立刻蹲在了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王徽目光柔和,声音很轻:“别担心,我没事的,身体没有太大损伤呢。”

唐禹点了点头,道:“多养养,把身体养好。”

王徽道:“我知道我的病好啦,霁瑶姐姐帮了我。”

说到这里,王徽又有些哽咽了起来,低声道:“她真好,却又好傻,我感激她,又心疼她。”

“唐大哥,我们能治好霁瑶姐姐吗?”

唐禹无法回答,只能郑重道:“我们会想尽办法去治好她。”

王徽“嗯”了一声,勉强笑道:“真希望她能痊愈呀,那么好的姑娘,不该受这么多苦才是呢。”

唐禹点头道:“是、是的,她也会好起来的。”

王徽轻轻抚摸着唐禹的手背,呢喃道:“我知道你很忙,但我想你陪我几天,我怕见不到你就瞎想、就难过。”

“嗯,我哪里也不去。”

唐禹的声音都有些沙哑,心中有一股难言的愧意。

这些年他忙忙碌碌,似乎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的确是冷落了身边的人。

可是…有办法么?

王徽并没有再哭哭啼啼,她和唐禹说了一会儿话,喝了一点参汤,困意来袭就睡了。

唐禹也没有离开,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下午的时候,王徽醒了过来,精神状态好了许多,表示肚子饿了,想吃东西。

于是小荷连忙端着美食进来,喜儿、小莲和岁岁也陪着她一起,大家开开心心吃了一顿,都关心着她的情况。

王徽吃了个饱,没一会儿又犯困了,迷迷糊糊就睡了。

再一次醒来,天都已经黑了。

她反而不困了,一直跟唐禹说着话。

喜儿则是进来,用内力洗涤她的经脉,帮她运转周天。

一直到深夜,王徽再次困倦,唐禹直接陪着她一起睡了。

到了第二天,王徽的精神似乎彻底恢复了。

她挥舞着拳头,道:“我感觉我有使不完的力气!霁瑶姐姐给我的圣心玄气,似乎很厉害!”

当然厉害,谢秋瞳靠着一道圣心玄气,压制住了数不清的病。

而唐禹因为在内力并不深厚的时候,也靠着半道圣心玄气,几乎有用不完的精力。

王徽的身体素质一直不错,又在跟着小莲修炼,打下了更好的基础。

此次流产,虽然伤身体,但圣心玄气的吸收,顿时祛除了那些创伤,让她的体质变得更好。

现在的她再无任何身体缺陷或疾病,只是心理上的创伤,还没有恢复。

“我想出去走走。”

王徽抱住唐禹的手,道:“我精神很好,就觉得待在宫里很闷很无趣,想去看看山水呢。”

“春天都要过去了,再往后天气就热起来了,要趁此机会踏青呢。”

唐禹笑道:“好啊,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王徽道:“总听你说起都江堰,我想去那边看看水,想去青城山看看道庭。”

她眨着眼睛,轻声道:“这是你答应过我的,忘记了吧?”

唐禹苦笑。

是的,他忘记了。

上一次和喜儿一起离开成都,前去舒县会晤司马绍的时候,答应过王妹妹,回来要带她去青城山道庭看看。

但真的忘了。

她记得,她却一直没有说。

唐禹脸上的笑容很苦涩,点头道:“走!我们今天就去!”

王徽不禁抱住她,小声道:“就我们两个人去,不带其他人。”

唐禹道:“好,我带一些点心、吃食和清水,驾着马车带你去。”

王徽笑道:“马夫还是要带的,我可不忍心让你驾车…”

于是在喜儿检查了王徽的身体状况之后,两人便乘坐马车出了宫,前往都江堰。

早上出发,中午就到了,车上两人有说有笑,也吃着东西,根本就不饿。

到了地方,王徽心情很高兴,一直问着关于都江堰的情况。

唐禹便耐心讲着:“一边窄而深,一边宽而浅,前者流速快,故而枯水期能吸引六成的水排入成都,确保不会过于干旱。”

“后者河道宽,故而丰水期能吸引六成的水排出,确保成都不会洪涝。”

“这就是著名的四六分水。”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又详细讲起了二八分沙。

从鱼嘴讲到飞沙堰,从宝瓶口讲到截流,王徽听得入迷,不禁感叹道:“几百年前的人们,竟然有这么出色的治水方案,真是令人惊叹。”

唐禹点头道:“所以造就了成都数百年的繁华,造就了一个天府之国。”

两人把毯子铺在草地上,又把马车上的小茶几端了下来,摆上水果点心,一起坐着,看着风景,聊着天,心情实在舒畅。

王徽坐累了,就干脆躺下去,枕着双手,看着天空,嘴角露出笑意。

绿草如茵,碧空如洗,流水潺潺,远处传来鸟鸣之声,忽而一声蝉鸣,似乎宣告着夏天即将到来。

更远处有渔船,渔翁坐在船上,静静钓着鱼,画面如此和谐。

唐禹也舒舒服服躺了下来,这一刻竟然不想说话,也不想思考任何东西。

而身旁,却传来温柔如水的声音:“唐大哥,你很久没有这样放空过自己了吧?”

“一直忙着奔走,承担那么多责任,早已累了吧?”

唐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