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柱尚未散去,东天盟碑突然渗出血来。

第一滴血落在北部。

第二滴落在南方。

转眼之间,数百枚刚刚烙入碑中的宗门印记,全都被一层暗红色镜光覆盖。

古城上空,那道完整的东天域疆域轮廓随之扭曲。

城池倒悬。

山河染血。

一道道苍白人影从盟碑内部挤出,双手抓着碑面,无声哀号。

商无极刚刚坐下,脸色便是一变。

“镜阵!”

“有人侵入盟碑!”

圆台四周,不少势力之主同时起身。

他们留在盟碑中的不只是宗门印记,还有一缕与各自护宗大阵相连的气息。

盟碑若被侵蚀,刚刚连接起来的商路与传送阵,便可能成为敌人进入各宗腹地的通道。

镇北王一把抓向黑色龙令。

“断开神朝印记!”

老皇主的虚影却先一步抬手。

“别动。”

“盟碑刚刚成形,此刻强行断开,北部三百座传送阵会同时反噬。”

镇北王手掌停在半空。

商无极脸色更加难看。

“不断开,难道眼睁睁看着镜阵顺着盟约侵入各家?”

“本殿早便说过,将所有传送阵连在一起,便等同于把山门钥匙交出去!”

这一次,没有人出声反驳。

因为盟碑上的血色还在扩散。

一条细长镜纹从碑面中央钻出,沿着金线蔓延,转眼便靠近无极殿印记。

商无极体内神力爆发。

“林长歌!”

“这就是你给东天盟的保证?”

他话音刚落,一只手已经按在盟碑上。

林长歌站在石碑前。

金色神镜从眉心升起。

镜光并未扫向盟碑表面,而是穿过数百枚宗门印记,照向每一条刚刚贯通的商路与传送阵。

数不清的画面在古城上空展开。

北部神朝城池。

南方九剑山。

东部七宗。

西部无极殿。

每一处传送节点深处,都藏着一条细如发丝的银色镜纹。

那些镜纹并非刚刚出现。

有些埋在阵台里数百年。

有些附着在古老商路下方。

还有一些,甚至已经与各宗护山大阵融为一体。

商无极抬头看清画面,声音戛然而止。

无极殿主峰下方,同样有一道镜纹。

而且最为粗壮。

从颜色判断,至少存在了千年。

赤霄门主看了他一眼。

“这是云缈宗放进去的?”

商无极脸皮抽动。

没能接话。

第一剑主站在九剑山印记前,双目微眯。

“不是盟碑被侵入。”

“是东天盟将原本彼此隔绝的阵法连在一起后,藏在各处的镜纹同时醒了。”

老皇主的目光落在北部。

神朝皇城下方,同样藏着三条银线。

其中一条竟然顺着黑色龙脉,延伸至皇宫最深处。

他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寒意。

“谈笑古帝布局东天域,不止百年。”

“这些年他借云海秘境养魂,恐怕只是其中一处。”

第一剑主摇头。

“未必全是他亲手布置。”

“有些镜纹的气息太过古老,甚至早于云缈宗立宗。”

“他只是找到了它们。”

林长歌抬手。

金色神镜转动。

数百幅画面同时向更深处推进。

银色镜纹穿过山川、城池与宗门阵法,最终都指向东天域边缘。

那里原本一片黑暗。

此刻却出现了一面横贯百万里的血色镜壁。

镜壁嵌在星域屏障之中。

无数苍白手掌从镜后探出,正在一点点撕扯东天域外层法则。

而那条从葬神星域铺来的血路,距离镜壁只剩最后一段。

一旦两者连接,血路便会彻底贯通。

古城内一片死寂。

刘玄风盯着镜壁。

“谈笑提前将一扇门埋在了东天域。”

“如今血路不是在寻找入口。”

“它一直都知道入口在哪里。”

太上长老看向盟碑上的人脸。

“方才东天盟成立,数百座传送阵同时连通,惊醒了这扇门。”

“也让它暴露出来。”

商无极终于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神。

“既然找到了,立刻毁掉!”

第一剑主看了他一眼。

“你没看见镜壁后面的人?”

商无极抬头。

金色神镜照耀之下,那些挤在镜壁后的苍白面孔越发清晰。

有些穿着云缈宗弟子服饰。

有些腰间挂着天玄神朝令牌。

还有不少人的身份已经无法辨认。

他们并非幻象。

每一张脸后方,都连接着一道残破命魂。

镜壁以这些命魂为阵基。

毁镜,便等同于先毁掉里面的人。

“又是这一招。”

刘玄风脸色阴沉。

云海秘境中的镇界石影子,封着周牧等人的命魂。

东天域边缘的镜壁里,又困着更多失踪修士。

谈笑古帝把人拆成不同魂魄,分别封在各处。

任何一处受到攻击,其余魂魄都会随之破碎。

救一处没有意义。

强拆只会杀人。

镇北王沉声问道:“不能把镜壁封住?”

“可以。”

太上长老道,“但封住镜壁,只能延缓血路贯通。”

“镜纹已经深入东天域各地。只要其中一条未被清理,谈笑便能重新寻找入口。”

“清理需要多久?”

“各宗逐一排查,至少半年。”

镇北王抬头看向逼近的血路。

“我们只有七日。”

七日。

东天盟刚刚建立,第一道难题便摆在所有人面前。

数百座宗门。

数千处阵法。

贯穿东天域的商路与传送通道。

其中每一处都可能藏着镜纹。

他们连镜纹埋在什么位置都无法看清,更不必说在七日内全部拔除。

商无极目光闪烁。

“既然事不可为,不如暂时断开各家阵法。”

“血路要找的是林长歌。”

“只要云缈宗关闭传送通道,谈笑古帝未必会攻击其他地方。”

圆台上,不少人看向他。

商无极神色不变。

“本殿不是怕死。”

“只是东天盟刚刚成立,没必要替一人承担整个葬神星域的怒火。”

“谈笑要林长歌,那便让林长歌守在云缈宗。”

“东天域其他势力封闭山门,保全力量。”

“等他们两败俱伤,再谈封路之事。”

话说得不好听。

却有不少势力之主神情微动。

血路因林长歌而来。

镜阵也与云缈宗有关。

他们今日加入东天盟,是为了得到庇护,不是为了立刻与逆命宗开战。

若能够把战场限制在云缈宗,其他人自然不愿出力。

赤霄门主握住茶盏。

“商无极。”

“你刚才在盟碑上留下印记时,说过什么?”

商无极皱眉。

“本殿说过什么?”

“盟内一体,外敌共诛。”

“那是盟碑中的誓词。”

“既然是誓词,便不是说完就能忘。”

商无极冷笑。

“赤霄门自然愿意替云缈宗卖命。”

“你已被林长歌一拳打碎胆气,除了抱紧云缈宗,还能做什么?”

赤霄门主没有动怒。

他抬起眼睛。

“夜枭城三日前反叛时,我也想过与你一样的问题。”

“敌人杀的是云缈宗弟子,与赤霄门何干?”

“后来我想明白了。”

“今日我看着云缈宗的人死,明日轮到赤霄门时,别人也会看着。”

“过去东天域为何会乱?”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刀没有落到自己头上,便可以退。”

赤霄门主放下茶盏。

“我退过一次。”

“所以林长歌来到山门时,整个赤霄门没有一个人敢替我站出来。”

“这次,我不退。”

商无极脸色一沉。

他正要反驳,九剑山方向忽然传出剑鸣。

第一剑主将腰间铁剑取下,横放在身前。

“三千剑修,已经在城中。”

“九剑山可以先去镜壁。”

镇北王看向他。

“明知不能强攻,还去做什么?”

“守门。”

第一剑主道,“至少在找到拔除镜纹的办法前,不能让血路与镜壁合拢。”

“天玄神朝出五万玄甲军。”

老皇主的声音也随之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