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共有三十三层。
每一层都坐着一尊无极殿历代强者留下的法相。
三十三道气息交织，试图撑开镇压。
商无极脸上刚露出冷笑。
第一层神殿塌了。
紧接着是第二层。
第十层。
第三十层。
砰！
整座金色神殿被无形力量压成漫天光屑。
商无极双膝一沉。
脚下石台向外裂开数千丈。
他咬紧牙关，八重天神力疯狂运转，双腿却仍在一点点弯曲。
“不可能！”
“你连神力都没有动用！”
林长歌手掌再落一寸。
咚！
商无极双膝砸地。
整座东天古城跟着一震。
无极殿众人脸色大变。
两名长老同时冲出。
“放开殿主！”
林长歌没有看他们。
镇之秘纹向外扩散。
两名七重天长老尚未靠近圆台，便像撞上一座无形山岳，身体从空中坠落。
砰！砰！
二人一左一右跪在商无极身后。
圆台彻底安静。
镇北王手指微微收紧。
一个月前，他借皇城九层大阵与百万金甲卫加持，仍被林长歌一拳击败。
如今商无极没有大阵。
也没有军势。
竟然还敢当面问林长歌凭什么。
镇北王忽然觉得胸口又开始疼了。
赤霄门主放下茶盏。
“现在知道凭什么了？”
商无极双目充血。
他想抬头，肩上却仿佛压着一整片星域。
骨骼不断呻吟。
气海中的神力更是被镇得无法离体。
过去数千年，他不是没有败过。
可从未像今日一样，连对方用了多少力量都不知道。
林长歌站在圆台中央。
周身没有异象。
青衫甚至未曾被气浪吹动。
反倒是商无极三人跪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第一剑主看着这一幕，眼神逐渐凝重。
九剑山前，林长歌镇住漫天剑雨时，他只以为那是一门封锁空间的秘法。
如今看来，根本不是。
对方镇压的不是空间。
是进入那片范围内的一切力量。
商无极的神殿法相也好。
两名长老的神通也罢。
只要林长歌愿意，全部都得趴下。
林长歌收回手。
压在三人身上的力量骤然消失。
商无极大口喘息。
双手撑着地面，却没能立刻站起来。
“这只是第一个答案。”
林长歌看着他。
“还要听第二个么？”
商无极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也没有说出。
林长歌没有继续理会他。
他转身看向在场所有人。
“东天盟不碰各家传承。”
“不夺宗门资源。”
“也不会替任何人养弟子。”
“你们需要交出的，只有一部分战力，以及盟约范围内的调度权。”
“作为交换。”
“任何加入东天盟的势力受到攻击，皆可求援。”
“敌人强过你，便由附近城池驰援。”
“附近城池不够，便由七宗出手。”
“七宗不够，九剑山出剑。”
“九剑山若仍然不够。”
林长歌手掌落在斩天刀上。
“我来。”
圆台上，不少人神情一动。
夜枭城那三百名新弟子同时挺直身体。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因为就在一个月前，林长歌才告诉过他们。
敌人比自己强，便叫人。
若来不及，便撑到援兵到。
而今日，这句话覆盖的不再是一座城。
是整个东天域。
雷隐宗主看向星图。
过去七宗高高在上。
附属势力每年缴纳供奉，却未必真能得到庇护。
夜枭城被袭时，周围城池无人敢动。
商队遭劫，各宗只会互相推诿。
那些弱小势力为何不断更换依附对象？
并不是他们天生反复无常。
而是供奉交了，出了事却没人管。
如今云缈宗要拿走的东西更多。
可给出的承诺也同样直接。
盟内一处受袭，整个东天域出手。
若真能做到，至少边境那些中小宗门，不必再担心一夜之间被人灭掉。
商无极终于从地上站起来。
“说得好听。”
“可云缈宗凭什么保证？”
“若求援之后，无人出手呢？”
林长歌抬手。
一面巨大石碑从东天古城地下升起。
石碑表面没有文字。
只有纵横交错的山川与星辰。
正是东天域完整疆域。
“所有加入者，将宗门印记留在盟碑上。”
“求援不至者，逐出东天盟。”
“拒绝调度者，收回盟内商路与传送阵使用权。”
“借盟约报私仇者，灭。”
最后一个字落下。
金色神镜自林长歌眉心升起。
镜光扫过整座古城。
商无极心头猛地一紧。
他感觉自己藏在储物戒最深处的所有传讯玉简，全部被那面神镜照了出来。
其中几封，来自东天域外。
还有一封，是昨日才送到无极殿的密信。
只要今日阻止云缈宗建立东天盟，西侧三条跨域商路的收益，便会分给无极殿两成。
林长歌看了他一眼。
没有当众揭破。
可仅仅这一眼，已经让商无极背后渗出冷汗。
他终于明白，林长歌先前为何只是将他压跪，却没有杀他。
对方什么都知道。
只是懒得拆穿。
商无极坐回位置。
再未开口。
林长歌看向九剑山方向。
“九剑山是否入盟？”
所有目光落在第一剑主身上。
老人缓缓起身。
七剑主与三千剑修同时抬头。
“九剑山不受云缈宗调遣。”
第一剑主开口。
圆台内气氛骤然一紧。
林长歌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道：“不过，九剑山可以加入东天盟。”
“南部三十六座传送阵向盟内开放。”
“域外有敌，三千剑修听从盟约调度。”
“若盟主失德，九剑山有权退出。”
林长歌点头。
“可以。”
第一剑主并指划过掌心。
一滴剑血飞出。
九柄长剑虚影从血液中升起，落在盟碑南侧。
嗡！
整座石碑亮起一片剑纹。
九剑山，入盟。
圆台四周响起压抑的议论声。
商无极脸色彻底灰败。
他先前之所以敢站出来，是因为有人告诉他，九剑山绝不可能接受云缈宗统领。
可第一剑主不仅答应了。
还第一个留下宗门印记。
林长歌又看向北侧。
“天玄神朝呢？”
黑色龙令没有回应。
镇北王从龙背上站起。
“神朝立国数十万年。”
“东天盟可以建立。”
“但北部疆域，不受盟约约束。”
“玄甲军也不会听从云缈宗调遣。”
林长歌问道：“血路降临，神朝出不出兵？”
“出兵。”
“盟内其他地方求援呢？”
镇北王皱眉。
“那要看求援之人是否值得神朝出手。”
林长歌摇头。
“盟约不看值不值得。”
“只看是不是自己人。”
镇北王脸色沉下。
“天玄神朝不会为了几座小城，随意调动玄甲军。”
“那便不入盟。”
林长歌抬手指向星图北部。
“今日之后，所有东天盟商路绕开神朝。”
“传送阵断开。”
“道池名额取消。”
“东天古城不再保留神朝席位。”
“你敢！”
五万玄甲军气息同时升起。
黑色军势铺满北城。
一条比皇城黑龙更为庞大的龙影从军阵中抬头，双目锁定林长歌。
九剑山三千剑修同时按住剑柄。
七宗之主也起身看向北方。
镇北王忽然发现，神朝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月前的云缈宗。
九剑山入盟。
七宗归附。
赤霄门等势力也明显站在云缈宗一边。
若此刻开战，五万玄甲军未必走得出东天古城。
更何况，圆台中央还有林长歌。
他胸前那道尚未痊愈的伤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对方曾经留手。
林长歌看着镇北王。
“要打？”
镇北王握紧拳头。
黑龙张开巨口。
五万玄甲军的神力同时涌向龙首。
可就在双方气息即将碰撞时，北侧龙椅上的黑色令牌终于动了。
令牌飞上半空。
老皇主的身影从其中显现。
他先看了一眼盟碑上的九柄长剑。
又看向已经被云纹覆盖的东部。
最后，目光落在林长歌身上。
“神朝可以加入东天盟。”
镇北王猛地回头。
“皇主！”
“但本皇有一个条件。”
老皇主没有理会他。
“说。”
“盟主之位，不得世袭。”
“云缈宗若有一日压不住东天域，各方可以重选盟主。”
林长歌点头。
“可以。”
老皇主抬手。
黑色龙令飞向盟碑。
一条盘踞北部的黑龙印记随之浮现。
天玄神朝，入盟。
这一刻，东天域三方最强势力的印记同时留在石碑上。
剩余宗门再无迟疑。
雷隐宗主第一个走出。
雷纹落在碑上。
紫霞谷。
风海门。
赤霄门。
一枚枚宗门印记接连亮起。
商无极坐在原地，脸色变幻许久。
最终还是站起身。
他割开掌心。
无极殿印记落在西侧。
随着最后一枚宗门印记亮起，整座盟碑发出轰鸣。
东天域星图随之重组。
东部云纹、南方剑影与北部黑龙不再彼此分割。
数百道印记被一条金线连接起来。
商路贯通。
传送阵相连。
一座座原本相互隔绝的城池与宗门，第一次出现在同一幅疆域图中。
林长歌抬手，将云缈宗印记按在盟碑中央。
轰！
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悬在上方的万丈悟道碑受到牵引，古老道纹成片复苏。
一道苍老声音从碑中传出。
“东天盟立。”
“域内一体。”
“外敌共诛。”
声音传遍古城。
沿着所有连接起来的传送阵、商路与宗门印记，扩散至东天域每一个角落。
无数修士抬起头。
他们看见天穹之上，散乱多年的疆域轮廓第一次完整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