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殿内,林长歌的声音如同寒铁交击,清晰而决绝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话音未落,一股肃杀之气已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殿中原本略显沉闷的空气陡然紧绷。

沈从吟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转身去传达命令。

闭关多日的压抑与参悟所得的力量,早已在众人胸中积攒成亟待爆发的火山。

如今敌踪既现,那便以战砺刀,以血淬火!

不多时,康望与幽凡被带到殿中。

康望身材魁梧,额间第三目虽紧闭,却隐隐有金纹流转,周身散发着一股原始而厚重的威压。

幽凡则身形飘忽,如同融入殿内阴影之中,气息幽邃难测。

二人虽非人族,但过往都跟林长歌关系不凡,也是甘心跟随左右。

“林哥。”

二人躬身行礼。

林长歌目光扫过他们,直截了当,“黑渊大泽异动,有敌人企图驱虎吞狼,将祸水引向青岩城,你们二人,一属三目族,一为幽影族,对黑渊大泽内的种族习性、弱点应当比我们更熟悉,此战,我需要你们作为先锋斥候与破阵尖刀。”

康望第三目微微开合,金光一闪,“林哥放心,黑渊大泽诸族虽杂,但我三目族在任何地方都应该有头有脸,若对方也有三目族,那我自身可催动血脉,进行威压!”

幽凡也点头,“林哥,我擅长刺探与袭杀,可带精锐先行潜入,摸清敌军主力分布与指挥所在,必要时……斩其首脑!”

“好!”

林长歌点头,“康望,你领一百门中体修好手,携带重型破甲法器,专攻敌军厚实处;幽凡,你选三十名最擅隐匿的弟子,先行侦察,听我号令行事。”

“是!”

二人领命,迅速退下准备。

林长歌又看向早已闻讯赶来的叶倾寒、方宁、沈从吟、江川等人。

经过祖血池造化与这段时间的沉淀,众人气息愈发凝练,眼中战意灼灼。

“小寒、韩甫、血屠,你们三人率队进攻左翼,以快打快,专攻敌军侧翼薄弱处。”

“方宁、江川、北辉,你们领队进攻右翼,结成阵法,固守右路,伺机反冲。”

“沈从吟随我坐镇中军,统筹全局,并随时策应两翼。”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众人轰然应诺,没有丝毫拖沓。

短短半日,血煞门全员集结完毕。

除了必要的城防守卫,几乎所有可战之力都被调动起来,人数虽不过五千人,却仍然杀气腾腾。

林长歌一身青衣,立于点将台上,斩天刀悬于腰间,并未出鞘。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寂静无声的队伍,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有人觉得我们青岩城是边陲小城,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拿捏;有人觉得我们得了造化、受了庇护,便该龟缩起来,苟且偷安。”

“但我要告诉你们,血煞门,从尸山血海中杀出,靠的不是谁的施舍,而是手中的刀,是身上的血,是宁折不弯的脊梁!”

“黑渊大泽的异族,还有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家伙,想用我们的血来染红他们的功劳簿?”

“那就让他们睁大眼睛看清楚——”

“犯我青岩城者,虽远必诛!”

“杀!杀!杀!”

五千余人齐声怒吼,声浪如雷,震得城墙簌簌作响,直冲云霄,连天边的阴云似乎都被冲散了几分。

青岩城东北三百里,黑渊大泽边缘。

原本稀疏的瘴气林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异族身影所充斥。

它们眼神狂暴,悍不畏死,显然是被某种手段引诱、驱赶而来。

粗略看去,数量竟有近万之众!

其中混杂着数十个气息堪比混沌天道境五、六重天的异族。

更有三尊高达十丈、浑身缠绕着黑紫色魔气的庞大身影,气息赫然达到了六重天巅峰!

而在后方数里外的一座矮山山顶,几名身着黑袍、气息阴晦的人影悄然伫立。

“哼,荣亲王的消息果然没错,这青岩城刚刚扩张,防卫空虚,驱赶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异族打头阵,既能试探血煞门虚实,又能消耗他们的力量!”

一名黑袍人沙哑开口,声音中带着残忍的快意。

“不可大意!葬龙古岭一战,林长歌此子手段狠辣,战力超群,这些异族虽多,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另一人较为谨慎。

“无妨,我等只需在此操纵,见势不妙立刻远遁。即便他林长歌再强,还能追杀我等不成?只要拖住他,让他无法安心修炼,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第三人阴恻恻地笑道。

就在这时,前方负责监视的哨兵突然发出低呼,“来了!青岩城的人来了!人数……不多,约五千人!”

黑袍人们凝目望去,只见青岩城方向,一道黑色的洪流正沉默而迅疾地逼近。

为首的,正是一袭青衣的林长歌。

“就这点人?也敢正面迎击?”

一名黑袍人愕然,旋即冷笑,“真是找死!传令,让所有异族全部压上,一口气吞了他们!”

呜——诡异的骨笛声陡然变得急促尖利。

原本还有些躁动的异族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刺激,齐声发出嗜血的咆哮,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朝着血煞门的阵线疯狂冲来!

大地在践踏下呻吟,烟尘冲天而起,声势骇人至极。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宗门崩溃的恐怖冲击,血煞门的阵线却纹丝不动。

林长歌甚至没有下令。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然后,向前一挥。

“出战!”

早已蓄势待发的各部瞬间动了。

左翼,叶倾寒长啸一声,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裹挟着祖血池得来的气运金光,率先扎入兽潮侧翼。

韩甫与血屠一左一右,如同两柄重锤,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其余弟子紧随其后,结成锐利的三角突击阵型,瞬间在汹涌的黑色浪潮中撕开一道狰狞的缺口!

右翼,方宁刀未出鞘,但那股凛冽的伐天刀意已冲天而起,竟让扑来的异族动作都为之一滞。

北辉居中调度,剑阵轮转,守得滴水不漏。

而中军前方,康望怒吼一声,额间第三目霍然睁开!

一道碗口粗细、凝练无比的金色光柱暴射而出,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在异族最密集的上空猛然炸开,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洒落。

被金光照耀的异族,眼中血色顿时褪去几分,动作变得迟滞混乱,彼此冲撞踩踏者不计其数。

与此同时,那一百名体修壮汉也动了。

他们人人身着厚重的灵铁重甲,手持门板大小的巨斧或战锤,如同一尊尊钢铁堡垒,迎着异族最凶猛的正面前压。

他们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重武器抡圆了狠狠砸下!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异族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筋断骨折,成片倒下。

他们就像一道移动的堤坝,硬生生遏住了敌军冲击的锋头!

“原来是异族中最没脑子的黑魔族啊!”

幽凡见状,也忍不住笑了,“黑渊大泽乃是万族历练的场地,打先锋的居然是你们这群……蠢货!”

就在双方纠缠时,那三尊六重天巅峰的黑魔族首领发出愤怒的咆哮,周身魔气暴涨,就要亲自出手撕裂破阵卫的防线。

然而,它们刚刚抬起巨爪,阴影之中,数道几乎无形的幽影骤然浮现!

幽凡亲自带队,三十名擅长暗杀的成员如同精准地出现在三个黑魔族首领的颈侧、关节、魔核等要害之处!

他们手中淬炼着破魔符文的短刃、刺针,闪烁着致命的寒光,无声无息地刺入!

动作整齐划一!

噗嗤!噗嗤!

黑魔族首领的咆哮戛然而止,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它们庞大的身躯上,瞬间多出了数十个深可见骨、魔气狂泄的伤口,动作骤然僵直。

幽凡更是鬼魅般出现在居中那首领的头顶,手中一柄幽影凝聚的长剑,顺着其第三只魔眼的缝隙,狠狠贯入!

“嗷——!”

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声中,这位六重天巅峰的黑魔族首领轰然倒地。

另外两位也遭受重创,战力大减。

“就是现在!”

林长歌眼中寒光爆射,一步踏出,身影已如瞬移般出现在战场最前沿。

斩天刀,终于出鞘!

他简简单单地,朝着前方汹涌的兽潮,横斩一刀。

“大劫斩·虚空劫。”

刀光如水,没入虚空。

下一刻,前方百丈范围内,无论是张牙舞爪的黑魔族,还是翻腾的魔气,抑或是大地、空气,都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过的画面,骤然扭曲、模糊。

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尘埃!

一刀之下,清空百丈!

形成了一片绝对死亡的真空地带!

原本汹涌澎湃、仿佛无穷无尽的黑魔族大潮,竟在这一刀之下,出现了刹那的断流!

死寂。

无论是疯狂冲杀的黑魔族,还是后方的黑袍人,甚至血煞门弟子,都被这宛若神罚的一刀震慑得心神空白。

“林哥……神威!”

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声喊出,打破了寂静。

旋即,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吼声从血煞门阵营中爆发。

“不……不可能!那是什么刀法?!”

矮山上,黑袍人们骇然失色,手中的骨笛都险些掉落。

他们预想过血煞门会抵抗,甚至预想过林长歌战力强横,需要苦战。

但绝没想到,会是这种单方面的、摧枯拉朽般的碾压!

“撤!快撤!”

为首的黑袍人当机立断,收起骨笛,转身就欲遁走。

然而,一道平静得令人心寒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们身后响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青岩城是什么地方?”

林长歌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矮山之上。

他青衣猎猎,斩天刀斜指地面,刀锋上还有未散尽的虚空涟漪。

他目光扫过几名如坠冰窟的黑袍人,如同在看几只待宰的鸡仔。

“荣亲王的人?还是哪家养的狗?”

“不重要了。”

“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给背后的人捎句话——”

林长歌缓缓举刀,刀锋对准了苍穹,也仿佛对准了那隐藏在更深处、更远处的敌人。

“一年之约,我林长歌记着。”

“但在那之前,谁再敢伸爪子过来……”

“伸一只,我剁一只!”

“伸一双,我灭满门!”

话音落下,刀光再起。

这一次,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几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虚空裂痕掠过。

几名黑袍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连同他们脚下的矮山山头,一并化为了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