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江北陈家村。

天刚亮,村口就站满了人。

村民们伸长脖子看向国道,一个个小声议论:“不是说一切从简吗?”

“怎么来了这么多车?”

“那辆车我在电视上见过,得好几百万吧?”

“几百万算什么?后面那些全是劳斯莱斯!”

远处,一辆接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

最前面是陈默与宫紫苑乘坐的灵车。

后面跟着数百辆劳斯莱斯和考斯特。

车队从国道一直排到村外,根本看不到尽头。

江北各界负责人、大夏顶级企业家、海外财团代表,还有许多只能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大人物,全都自发赶来送行。

陈默已经明确要求,不办大规模追悼会,不收礼金,也不允许任何人借机宣传。

可还是没人愿意缺席。

前世界首富的母亲去世,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今天赶来的人,没有谁敢在陈默面前谈生意。

所有人都穿着黑衣,安静地站在村外。

车门打开。

陈默抱着母亲的骨灰盒走下来。

短短几天,他瘦了一圈。

宫紫苑跟在旁边,手里捧着江燕的遗像。

村长陈大发急忙带着村民迎上来:“陈默,节哀啊。”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大发看着后面那支望不到头的车队,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认出了好几个大人物。

那些人在电视里随便说一句话,都能让某个行业震动。

可现在,他们全都安安静静跟在陈默身后。

陈二狗压低声音:“村长,陈默现在到底多有钱?”

陈大发瞪了他一眼:“闭嘴!

今天是什么日子,也敢问这个?”

嘴上虽然训斥,他的眼睛却也没离开那些豪车。

灵堂设在陈家老宅。

院子不大,根本放不下所有花圈。

从老宅门口到村道两旁,白色花圈一直排出几百米。

默苑资本旗下所有企业的负责人依次上香。

有人想向陈默汇报工作,却被宫紫苑直接拦下:“今天只送老人。

任何公事都不谈。”

对方立刻低头:“明白。”

村里的老人们也陆续走进灵堂。

有人跪在遗像前哭道:“燕子啊,小时候咱俩一起下河摸鱼,你怎么先走了?”

陈默把老人扶起:“婶子,地上凉,您坐着说。”

老人抓住他的手:“小默,你妈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你。

你每次上电视,她都把全村人喊来一起看。

谁敢说你半句不好,她能追着人骂半条街。”

也有几个年轻人拿手机拍豪车,准备发到网上炫耀。

宫紫苑立刻制止:“灵堂不许直播,不许拍宾客。

想祭拜就安静上香,不想祭拜就出去。”

陈大发赔笑道:“宫总别生气,村里孩子没见过世面。”

宫紫苑冷声道:“没见过世面,不是不尊重逝者的理由。”

陈大发连连点头,心里却更加清楚,想从陈默手里拿到好处,必须避开这个厉害的女人。

陈家村的村民们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以前只知道陈默是前世界首富。

可世界首富四个字离他们太远了。

直到今天,他们才真正看懂陈默的分量。

江北最有钱的老板来了,只能站在院外等。

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来了,也得老老实实排队。

所有人看向陈默时,都带着敬畏。

陈默没有在意这些。

他跪在灵堂前,一张张往火盆里放纸钱。

小时候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出现。

母亲背着他走十几里土路去看病。

家里只有一个鸡蛋,母亲总说自己不爱吃。

他第一次赚到钱,给母亲买新衣服,母亲嘴上骂他乱花钱,却把那件衣服仔细收进柜子,逢人就拿出来看。

如今,他什么都有了。

母亲却不在了。

宫紫苑跪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没有劝陈默别哭。

这种时候,所有安慰都太轻。

她能做的只有陪着他。

葬礼前一天,宫紫苑亲自带着风水大师去了陈家村后山。

大师看了整整一天,最终选中一处背山面水的位置:“这里藏风聚气,前有活水,后有靠山。

老人葬在这里,后人平安,家运长久。”

宫紫苑点头:“就这里。

所有事情按最高标准办,但不许破坏山体,也不要影响村民。”

工作人员立即开始准备。

宫紫苑又让人回到帝都王府后院,从桃树下请出陈锋的骨灰。

陈锋去世以后,陈默曾亲手将父亲的骨灰安葬在那里。

如今江燕也走了。

陈默决定把父母一起带回陈家村,让他们合葬在故乡。

宫紫苑明白他的心愿,提前把迁葬手续全部安排妥当。

安葬那天,陈默亲手捧着父母的骨灰走上后山。

宫紫苑跟在后面,几次伸手扶住他。

棺椁落下时,陈默终于忍不住跪在墓前:“爸,我把妈带回来了。

以后你们还在一起,再也不用分开了。”

他伸手抓住墓前的泥土,哭得浑身发抖:“儿子回来晚了。

没能见到爸最后一面,也没能留住妈。

我赚了全世界最多的钱,却连你们都留不住。”

宫紫苑跪在他身边,紧紧抱住了他。

他多希望自己还能像以前一样,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能拿出一个解决方案。

可这一次,他只能在父母合葬的墓前痛哭。

墓碑立好后,陈默让宾客先下山。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发黄的奖状。

那是他小学第一次考满分时拿到的,母亲一直保存到现在。

陈默把奖状放在墓前:“妈,我以前总想拿第一,让你在人前有面子。

后来我成了世界首富,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名字。

可我现在最想听的,还是你骂我一句臭小子。”

山上没有人回应。

陈默跪下磕了三个头:“你放心。

我会常来看你们,也会记住你说过的话。

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你。”

他又在墓前坐到天色发暗,才被宫紫苑扶着起身。

下山时,陈默一步三回头,直到再也看不见墓碑,才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后,他依旧紧紧攥着母亲留下的旧手帕。

下葬结束后,各路宾客陆续离开。

陈默坚持留在陈家村守完头七。

夜里,老宅安静下来。

陈默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母亲生前用过的针线筐。

里面还放着一双没做完的鞋垫。

针脚不算整齐,却是母亲亲手为他做的。

陈默拿起鞋垫,眼眶又红了。

一件外套轻轻披在他肩上。

宫紫苑从背后抱住他:“夜里凉,别冻着。”

陈默握住她的手:“我小时候总想离开这个村子。

那时候家里穷,房顶漏雨,冬天连煤都舍不得多烧。

我做梦都想赚很多钱,让我爸妈过好日子。”

宫紫苑把脸贴在他背上:“你做到了。

爸妈后来过得很好,他们一直以你为荣。”

陈默摇头:“还是太晚了。

我陪他们的时间太少。”

“默哥,妈不会怪你。

她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是你。

你如果一直这样折磨自己,她走得也不会安心。”

陈默沉默很久:“紫苑,我现在才明白。

人赚再多钱,也买不回错过的时间。”

宫紫苑抱得更紧:“那以后,我们就把剩下的时间好好过。

你还有我,我就是你的家。”

陈默转过身,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他们想起刚在江北起家时住过的小房子,想起第一次合作炒股,想起那些没有多少钱却每天都很开心的日子。

陈默低声道:“老婆,谢谢你。”

宫紫苑抬手替他擦掉眼泪:“我们是夫妻。

你永远不用跟我说谢谢。”

院外,灵堂旁边。

陈大发和几个村民蹲在墙角抽烟。

陈二狗看着还没撤完的花圈,小声道:“今天来的那些老板,随便一个都比咱全村加起来有钱吧?”

另一个村民立刻道:“何止啊!

我听说有个外国老板,坐私人飞机来,就为了给江婶上炷香。”

陈二狗眼睛发亮:“陈默这么有钱,怎么也不想着拉咱们一把?

咱好歹是一个村的。”

有人附和:“就是。

他手指缝里漏一点,咱们都能吃一辈子。”

陈大发猛吸一口烟,盯着老宅方向:“急什么?

现在人家办丧事,谁开口谁找骂。

等头七过了再说。”

陈二狗凑近问道:“村长,你有办法?”

陈大发眯起眼睛:“陈默有钱不假,可他最孝顺。

江燕活着的时候,没少念叨村里以前帮过他们家。

只要咱把这些旧情摆出来,他还能一点面子不给?”

几个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贪婪。

陈大发低声道:“陈默现在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咱们村吃十辈子了。等头七过了,咱们得找他开开口。”

头七当天,陈默再次去后山祭拜母亲。

第二天一早,车队已经在老宅外等候。

宫紫苑收拾好母亲留下的遗物,轻声道:“默哥,妈留下的遗物已经收拾好了。

我们也该回帝都了。”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老宅:“走吧。”

两人刚走到门口,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老宅大门被堵得严严实实。

陈大发带着全村男女老少,齐刷刷跪在门外。

“扑通”声连成一片。

陈默停下脚步,脸色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