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厅内的巨大电子屏幕上,此时正投射出大夏过去二十年的房价走势图。

那是一条几乎呈四十五度斜角、一路狂飙向上的陡峭红线,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它几乎没有经历过任何像样的回调,如同一头永远不知疲倦的金融巨兽。

陈默静静地站在黑板前,指着那条高耸的红线,平淡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在这条曲线面前,大夏过去二十年所有的实体行业,都显得无比苍白和滑稽。”

“一个辛辛苦苦开工厂的民营企业家,雇佣上百名员工,每天起早贪黑、如履薄冰地操持着业务,扣除人工、原材料、物流以及各种税费后,到手的年利润,可能还不如他在帝都随便买的两套学区房升值来得快。”

“当大夏的资本,发现炒作钢筋水泥比干实业挣钱要快上十倍、甚至百倍的时候,资本的趋利性就会发挥到极致。”

“它会疯狂地从制造业、实体科技等底层行业中抽离出来,像洪流一般涌向房地产这个暴利的池子。”

“这就导致了实体产业的严重空心化,因为没有哪个企业家,能抵挡得住这种财富神话诱惑。”

陈默的话音落下,台下不少衣着得体的商界精英,脸上都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是做实体起家的,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们无数次目睹了身边的同行因为买了几栋楼而身价暴涨,而自己坚守实业却差点连工资都发不出。

陈默拿起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三个词:“地方负债、房企杠杆、家庭负债。”

写完后,他转回身,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这就是大夏房地产过去高歌猛进的底层密码,那就是极致的信用扩张与高杠杆。”

“在这个庞大的链条中,地方通过高价出让土地,获得了丰厚的土地出让金,以此作为抵押向银行借贷,进行大规模的城市基础设施建设。”

“房企则利用极低的自有资金,通过预售制度和高负债借贷,实现了空手套白狼的高周转。”

“他们用借来的钱去拍地,地还没建好就先卖给购房者,收回资金后再去拍下一块地,如此循环往复,杠杆率被放大了几十倍。”

“而这整个链条的最后接盘人,就是台下普通百姓的家庭。

他们掏空了家里几代人的积蓄,凑齐首付,再背负上长达三十年的高额房贷,把一生的劳动力都绑定在了这几块水泥板上。”

“只要房价一直在涨,这个庞大的信用杠杆游戏就能永远玩下去。”

说到这里,陈默的手指在黑板上轻轻敲了敲:“但问题是,世界上有只涨不跌的资产吗?

以前没有,以后也绝对不会有。”

“陈教授,我觉得大夏的情况不一样。”

台下,一名戴着眼镜的男学生忍不住站起身,有些激动地出声反驳道:“大夏的房地产背后有地方财政和银行系统的双重兜底,这关系到大夏的金融安全与平稳。”

“哪怕房价真的出现松动,上头也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它下跌,因为一旦地产崩了,银行的坏账就会集中爆发,地方也会失去运转的资金。”

“所以上头必定会出手救市,要么继续放水,要么限制交易,它怎么可能会跌?”

这名学生的发言,代表了当时社会上绝大多数人的普遍心态。

大家坚信大夏的楼市是“大而不能倒”的,有上头的红线兜底,这就成了一个只赚不赔的刚性兑付游戏。

陈默看着那名学生,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走下讲台,语气温和地启发道:“那我想请问你,上头应该怎么救?”

那名学生愣了一下,理所当然地大声说道:“降准降息放水啊!

只要银行继续源源不断地放贷,房企就能继续借新还旧,老百姓也能拿到更低利率的房贷去买房,这泡沫不就续上了吗?”

陈默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那如果老百姓的负债水平已经到了极限,连每个月的利息都还不起了呢?”

“如果为了保住高昂的房价,而选择无底线地超发货币去接盘,其代价,就是购买力崩塌,是国内物价的疯狂飞涨,是大夏币面临外汇贬值的巨大压力。”

“保房价,还是保大夏币,这个涉及国运的宏观难题,你觉得上头会怎么选?”

听到这里,那名男生的脸色瞬间变了。

“保本币……要是大夏币贬值崩盘了,那整个进口供应链和实体经济,就彻底完蛋了。”

他呐呐地说道,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陈默重新走上讲台,沉声道:“没错。

保本币,就意味着印钞机放水的通道必须被死死卡住。”

“没有了源源不断的廉价资金输血,那些习惯了高负债、高杠杆运作的龙头开发商,资金链会在一瞬间崩断,露出底下的累累白骨。”

“当开发商大面积暴雷,老百姓对房价永涨不跌的信仰就会在顷刻间冰消瓦解。

没人愿意去接盘一个正在贬值的资产。”

“所以,世界上从来没有大而不能倒的泡沫。

房子,它绝对不会永远涨。”

大报告厅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陈默的剖析,如同手术刀一般,残忍而极其精准地划开了大夏经济身上最臃肿的肿瘤。

那些商界精英和老教授们,此刻个个神色凝重,因为他们知道,陈默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未来的日子里成为了现实。

姬白龙坐在座位上,心中的钢笔几乎要在笔记本上划出印记。

他咬紧牙关,再次长身站起,声音清冷而执拗:“陈教授,既然您把问题说得这么透彻,那我们就来聊聊后果。”

“大夏普通家庭的资产,有超过百分之七十都沉淀在房产里。

如果房价真的开始大跌,那就意味着无数普通家庭几代人的财富在一夜之间缩水甚至蒸发。”

“由此引发的断供、消费市场冰封,以及各行各业的倒闭潮,其惨烈程度绝不亚于任何一次金融危机。”

“在旧水池崩溃的深渊面前,您所说的那个新能源和新消费的新水池,真的有时间、有空间成长起来吗?”

姬白龙的质问,极具冲击力。

他没有纠结于学术概念,而是直接站在了普通老百姓财富存续的立场上,拷问经济转型的社会代价。

李正明校长的脊背已经被回落的冷汗浸湿了,姬白龙这问题实在是太尖刻了。

陈默直视着姬白龙那双倔强而微红的眼眸,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少了几分商界第一传奇的锋芒,多了几分作为破局者的复杂:“姬白龙同学,你提了一个全社会都避无可避,也最为沉重的问题。转型的代价,必定是痛彻心扉的。”

“但我想请台下的各位想一想,如果我们因为害怕这短暂的阵痛,而选择继续给这个地产大泡泡打强心针,后果会是什么?”

“后果,就是大夏未来的年轻人,毕业后不吃不喝干上一百年,也买不起一套房子。

阶层的跨越通道被彻底死锁,年轻人不再结婚,不再生育,不再有任何奋斗的欲望。”

“当一个国家的年轻人整体陷入了绝望和躺平,那这个国家也就彻底失去了未来。

转型,虽然会经历中产财富缩水的剧痛,但这是我们走向真正产业自主、打破洋品牌压榨的唯一一条生路。”

陈默走到黑板前,在“时代船票”四个字下面,极其用力地写下了“资产重组”四个字。

“把躺在水泥板上的死钱解放出来,引导到代表高端制造和科技创新的股权资产里去。”

“用高科技的优质企业去参与全球竞争赚取利润,再通过股权增值和分红,来重新填补老百姓在地产上的亏空。

这个过程虽然漫长且充满凶险,但大夏,别无选择。”

说到这,陈默看着姬白龙,缓声问道:“姬白龙同学,你觉得,这个财富转移的硬逻辑,可行吗?”

姬白龙站在原地,看着黑板上那四个大字,胸口微微起伏。

他不得不承认,陈默给出的这套宏观解法,是目前所有学术界和商业界能够拿出的、最具有可行性与大格局的破局方案。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刁钻质问,在这个宏大的逻辑拼图面前,突然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林知夏坐在一旁,有些担忧地扯了扯姬白龙的衣角。

姬白龙抿了抿薄唇,最终什么也没说,有些不甘地缓缓坐回了位置。

虽然他在学术层面上没能难倒这个男人,但他心里的那股怨气,却并未因此减退半分。

陈默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底下黑压压的听众。

他知道,这套财富转移的硬逻辑,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大夏无数家庭的命运,也决定了未来的国运走向。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对着全场提高声音道:“都听好了!”

“接下来我要讲的,如果你们听进去了,是能跟20年前我在江北大学做的那次演讲一样,可以让你们财富自由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