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那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整个默苑互娱总部炸开了!

当天下午。

默苑互娱最高层的美术争吵室里,二十几号人吵成了一锅粥。

空调开到了最大,但屋子里的火药味比盛夏的三伏天还热。

市场部总监方场拍着桌子,把一份足有三百页的调研报告狠狠摔在投影幕前。

报告的封面上印着全球排名前三的尼尔森调研公司的标志,光是那个名头就足以让在座所有人闭嘴。

“都给我看清楚!”

方场扯着嗓子,一只手指着报告封面上的数字:“八百万霸国币!这是我花了八百万霸国币委托尼尔森做出来的全球调研!

一百二十个国家的抽样,三万名真实玩家的反馈!

不是我拍脑袋想出来的!”

他翻到第一百七十三页,指着一段标红的结论念了出来:“当我们在测试中向北美玩家播放大夏京剧片段时,百分之七十八点三的受访者选择了‘立即关闭’。

其中百分之四十二的人在备注栏写下的原话是:‘听起来像恐怖片里的女鬼在尖叫。’”

方场把报告往主美脸上一拍:“你还要加?你他妈是要把这个花了五十亿砸出来的全球3A大作,变成一部恐怖片?!”

主美叫老赵,一个做了二十年游戏美术的老匠人,头发白了一半,手上常年沾着数位板留下的茧。

他被方场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但还是梗着脖子说了一句:“方总,你听我解释。

璃月港那张地图就是以大夏古城为蓝本的,整个城镇的美术架构都是东方古典园林的逻辑。

如果角色穿着西方魔法袍在里面跑,那不成了穿着比基尼去皇城旧宫?”

陈默对原神进行了魔改,不光是地图、角色等等,还有神女劈观,因为这段太出圈了,所以提前放在了开服,必须搞一个开服就王炸的东西出来,才能征服全球玩家。

“穿比基尼怎么了?”方场的口水都快喷到老赵的眼镜上了,“老外买单就行了!你以为我们是在搞文化展览?我们是在做生意!五十亿的生意!”

他一把拽过投影遥控器,切到了下一张PPT。

画面上列出了过去十年所有尝试在国际3A作品里加入大夏文化元素的失败案例。

“看到了吗?《龙魂纪》,在鸥洲上线三天下架。

《武林风暴》,北美评分1.3,被媒体评为‘年度最不想打开的游戏’。

《剑侠情缘海外版》,花了三个亿推广,日活不到一千人。”

方场拍了拍桌子:“一个!一个成功的都没有!

你老赵要是能给我举出一个在全球市场靠大夏传统文化赚到钱的3A游戏案例,我方场当场给你跪下!”

老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确实没有。

旁边几个市场部的小领导也跟着起哄。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海归分析师推了推镜框:“老赵,我在霸国读了七年书,我太了解西方人的审美了。

他们可以接受功夫,可以接受熊猫,但绝对不能接受戏曲。

那种高八度的唱腔,对他们来说跟指甲刮黑板没区别。”

另一个女主管接话:“而且你那个角色叫什么来着?云堇?

这名字老外根本发不出音来。

改成‘CloudMoon’不好吗?简单好记,还有仙气。”

“对对对,而且她那身戏服也得改。”又有人说,“老外看到花旦那张白脸,第一反应是死人妆。

不信你去油管搜搜,大夏戏曲的视频底下全是‘creepy’和‘nightmare’的评论。”

老赵被围攻得喘不过气来。

他看了一圈这屋子里的人,发现没有一个站在自己这边的。

包括几个原画组的年轻人,也在低着头不说话。

他们不是不支持老赵,是不敢。

因为方场手里握着市场预算,他一句话就能砍掉原画组一半的人。

老赵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数据在那摆着。

逻辑在那摆着。

大夏文化在国际娱乐市场上,就是票房毒药。

不仅老外不买账,连很多大夏留学生玩游戏都只选金发碧眼的女骑士,觉得国风角色“太土了,发到社交媒体上都嫌丢人”。

更让老赵心凉的是,外面马腾又在推波助澜。

有人把马腾在饭局上说的那句话截了图发到了内部群里:“陈默的船要沉了。

他居然想教那群高傲的白人听戏曲?

他以为自己是神吗?”

底下一片嘲讽和大笑的表情包。

老赵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坚持了二十年的东西,在这间会议室里,被碾成了粉末。

“那就改吧。”

老赵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云堇改成CloudMoon,戏曲删掉,换成西方交响乐,你们说了算。”

方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正要开口说话。

“砰!”

会议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门框都在颤。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了过去。

陈默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方场那份三百页调研报告的复印件。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的东西让方场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陈默走进来。

走到方场面前。

然后他把那份报告撕了。

不是象征性地撕一下。是一页一页地撕。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飘下来,落在方场的肩膀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那张标红了百分之七十八点三的结论页上。

“陈……陈总?”方场的声音抖了。

陈默把最后一团纸揉成球,直接砸在方场的脸上。

“你的脊梁骨是被西方人打断了吗?”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连空调的风声都像是被掐断了。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老外不喜欢大夏戏曲,是因为他们几百年来只看得到我们的落后,瞧不起我们的文化。

是因为我们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东西。

我们不敢在世界级大作里塞入自己的灵魂,只配给他们当洋奴皮套的代工厂?”

他转身指着投影幕上那个拿长枪的花旦建模。

那是云堇。

穿着红色戏服,眉眼间有着大夏古典女性的端庄和凛冽。

方场的嘴张了张,下意识想解释:“陈总,数据确实……”

“数据?”陈默冷笑了一声,“你的数据告诉你功夫片在海外也卖不出去。

然后呢?

一个大夏人拎着双节棍打遍了霸国影视圈!!!”

方场彻底闭嘴了。

陈默的语气忽然沉了下去:“今天,我不仅要把这段戏曲原封不动地加进全球每一个语言版本里。

甚至我不允许有英文配音。

不允许有日语配音。

不允许有任何语种的翻唱配音。”

他一字一顿:“所有的老外,都得给老子听原汁原味的大夏古汉语唱腔。”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个海归分析师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陈默已经转过身去,对陈蓁蓁说:“马上联系帝都国剧院的首席老院长。

请他出山,亲自进棚录制。

录制费不设上限。

五十万不够给一百万,一百万不够给五百万。”

陈蓁蓁愣了一秒:“爸,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陈默看着屏幕上云堇的脸。

沉默了三秒。

“《神女劈观》。”

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会议室里。

“哪怕烧光我最后一块大洋,这首战歌也必须出海。”

没有人再说话。

方场低着头,碎纸片还挂在他的头发上,他不敢伸手去摘。

老赵站在角落里,鼻子酸了一下。

他做了二十年游戏美术。

二十年来,每一次做国际项目,甲方说的第一句话永远是“把大夏元素删掉”。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不能删,非但不能删,还要往更深里加!

老赵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泪意逼了回去。

陈蓁蓁把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她看着父亲的背影,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这个决定,要么让他们名垂青史,要么让他们粉身碎骨。

没有第三条路。

……

当天夜里。

华尔街那边收到了消息。

罗杰听完手下的汇报,笑得把咖啡都喷了出来。

“他居然真的要在全球版里强制播放大夏戏曲?还不给任何翻译?”

“是的。而且据说他请了大夏国剧院的老院长亲自录制。”

罗杰擦了擦嘴角的咖啡渍,眼里全是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的兴奋。

他拿起电话打给马腾。

“马,好消息。

陈默帮我们省事了。

他要把那个破戏曲强塞给全世界的老外听。

这等于自己往棺材上又钉了一颗大钉子。”

马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那我们就把前面的空单压死。

再把舆论和测评号全部砸进去。

我发誓,等他那个满载着大夏土鳖文化气息的破网游一公测,我就要在纳斯达克的大盘口上,把他这艘破船彻底砸碎!”

罗杰挂了电话。

他端起新倒的咖啡,冲着窗外霸国金融城的夜景举了举杯。

“五十亿的二次元赌局,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