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盲盒？”陈蓁蓁没听懂。
“把所有明码标价的高级皮肤全部下架。”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
“从今天起，不卖皮肤，咱卖概率。”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老虎机的图案。
“搞一个金光闪闪的大盲盒老虎机。
玩家花六十块钱买十个抽奖币。
每个币能抽一次。
有极小的概率能抽出那套机甲蛋皮肤，但大部分概率只能抽出廉价的表情包、染色剂、改名卡这种破烂。”
变现高管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懵了。
“陈总！！！一百块钱明码标价他们都不买，您现在搞这么个盲盒，如果运气不好要花一千块才能抽出保底！
这群只愿意白嫖的小白玩家怎么可能愿意掏钱？
这不是把客人都吓跑了吗？”
陈默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一百块钱清清楚楚，那叫交易，充满理智。人在理智的时候是最抠门的。”
他转过身。
“但是六十块钱去搏一个绝版隐藏款……那叫赌。
人类的理智是有极限的，但赌性，是无底深渊。”
变现高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被陈蓁蓁拦住了。
“爸说的有道理。
彩票一注才两块钱，但全大夏一年的彩票销售额几千亿。
买彩票的人知道自己几乎不可能中奖吗？知道。
但他们还是会买。
因为那两块钱买的不是奖金，是‘万一呢’这三个字。”
陈默点了点头：“蓁蓁学到了。”
他继续说：“但光靠赌性还不够。还要加两个东西。”
他在白板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限时。
“这款盲盒只卖七天。
七天之后永久下架，再也不会出了。‘绝版’两个字会让每一个犹豫的人心里发痒。
因为他知道，今天不抽，明天就永远没机会了。”
第二行：炫耀。
“抽到隐藏款的玩家，进入游戏房间的时候会有一个专属的灯光出场动画。
全屏金光闪烁，所有人都能看到。
这个出场动画的意义只有一个——让没抽到的人嫉妒得发疯。”
变现高管想了想，嘴角慢慢抽动了一下。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限时制造紧迫感。
概率制造赌性。
炫耀制造嫉妒。
三管齐下，把一百块钱都嫌贵的人，逼着花一千块来赌运气。
“陈总……这招也太毒了。”
陈默笑道：“做生意不是做慈善。”
变现高管又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出了疑问：“可是陈总，我们的核心用户群是学生和年轻女性。
这群人本来就没多少钱。
你让他们花一千块去赌一个虚拟龙虾套装……他们的家长不会来骂我们吗？”
“你以为谁会花一千块？”陈默反问。
“呃……土豪？”
“错！
花钱最凶的不是土豪。
土豪有钱，抽几发中了就走了，花不了多少。
花钱最凶的是那些‘就差一点点就能集齐全套’的人。
他们已经花了三百块抽出了套装的四个部件，只差最后一个头盔。
这个时候你让他们放弃？三百块白花了？不可能。
他们一定会继续充钱，直到抽出来为止。”
“这叫‘沉没成本陷阱’。
花得越多，越不舍得放弃。
越不放弃，花得就越多。”
变现高管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陈蓁蓁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她知道这套逻辑是对的，但她也知道这套逻辑有多可怕。
“爸，你这是在利用人性的弱点。”
“蓁蓁，全世界的奢侈品行业都在利用人性的弱点。
限量款包包、限量版球鞋，本质上都是同一套逻辑。
我只不过把它搬到了虚拟世界里而已。
区别在于，一个爱马仕包包要十几万，而我的盲盒保底只要一千块。
你说哪个更良心？”
陈蓁蓁无话可说了。
……
带着全公司高管的忐忑不安，第一期限定盲盒正式上线。
名字叫“星际小龙虾”。
隐藏款是一套闪着霓虹光的龙虾盔甲皮肤。
出场动画是一只巨大的金色龙虾从天而降，砸出一圈冲击波。
抽取概率：百分之零点五。
也就是说，平均要抽两百次才能保底出一个。
两百次的成本是一千两百块。
所有高管都捏着一把汗。
“如果不成功，按照现在的服务器带宽烧钱速度，蛋仔很快就会因为入不敷出暴毙。”
倒计时归零。
开服。
仅仅过去了一分钟。
支付宝接口的报警器突然发出了刺耳的红色尖叫声。
所有人都以为服务器崩了。
财务总监冲过去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不是服务器崩了。
是充值接口被挤爆了。
一分钟之内，涌入了超过一百万笔支付请求。
支付宝的接口带宽根本扛不住这个并发量，自动触发了过载保护红色警报。
技术总监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怎么回事？支付渠道崩了？”
“不是我们的服务器崩了。是支付渠道的接口被我们的充值请求挤崩了。”运维工程师的声音都在发抖，“一分钟之内涌入了一百万笔支付请求。支付渠道那边紧急给我们打电话了，问我们是不是遭到了黑客攻击。”
“不是黑客。是充钱的人太多了。”
整个财务大厅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爆发了一阵难以置信的欢呼声。
变现高管看着实时跳动的充值数据，腿都软了。上线不到五分钟，充值金额就突破了一千万。
那些之前一百块钱皮肤都不愿意买的“白嫖党”，现在正在疯了一样地往盲盒里砸钱。
因为他们不是在“买”皮肤。
他们是在“赌”运气。
而赌运气这件事，人类从来就管不住自己。
陈蓁蓁看着疯狂闪烁的屏幕，整个人都傻了。
她想起了父亲说的那句话：“人类的理智是有极限的，但赌性，是无底深渊。”
她转头看向陈默。
陈默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面无表情。
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窗外的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了金色。
而屏幕上的充值数字，正在以每秒几十万的速度往上跳。
这台印钞机，终于启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