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阿狸集团总部。

凌晨六点。

马福报挂完陈默那通电话之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半个小时。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一条一条地照进来,打在他铁青的脸上。

每单多补贴十块。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把手里的手机直接摔在了沙发上。

“刘强!”

门外的秘书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战略部总监刘强叫了进来。

刘强推门的时候,看见马福报的眼睛全是血丝,衬衫领口大敞,头发乱得像鸡窝。

“马总,您一夜没睡?”

“废话少说。”马福报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盯着刘强的眼睛,“陈默要加十块,我加十一。他加二十,我加二十一。他敢加到一百,我就加到一百零一。”

刘强愣住了。

“马总,您的意思是……”

“从今天开始,‘快的打车’正式对外发布一条新政策。”

马福报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管滴滴补贴多少,快的永远比它多一块钱。”

“永远。”

刘强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句话的分量他太清楚了。这不是什么商业策略,这是把整个直付宝的家底绑在牌桌上,跟陈默拼命。

“马总,直付宝账面上的资金确实充足,但如果对手不停加码,我们跟进的速度……”

“不需要你操心速度。”马福报拿起桌上的烟,点上,深吸一口,“你只需要告诉我,这条消息怎么发出去,能让全大夏最快知道。”

刘强沉默了两秒,咬牙道:“发微博。让快的官方微博直接@滴滴出行,写一句话就行。”

“什么话?”

“‘不管你补贴多少,我们永远多一块钱。’”

马福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发。”

……

这条微博发出去的那一刻,整个互联网炸了。

评论区一分钟之内冲上了五万条。

“我靠,这是什么神仙打架?”

“快的疯了吧?永远多一块钱?那滴滴补贴一个亿,你补一个亿零一?”

“大佬们打架,老百姓捡钱,好日子来了兄弟们!”

“我已经在打车了,虽然哪儿也不去。”

而滴滴这边的反应也极其迅速。

当天上午十点,滴滴官方微博回了一条:“既然快的这么有诚意,那我们先加到每单补贴十五。”

快的立刻跟进:十六。

滴滴再加:十八。

快的紧咬不放:十九。

一天之内,两家的补贴金额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飙。

到了下午三点,滴滴的单均补贴已经干到了二十二块。

快的呢?二十三。

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乘客打一趟十块钱的车,不仅不用花一分钱,平台还倒贴他十二块。

打车赚钱。

这么离谱的事情,搁在以前说出去肯定没人信。

但现在,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

帝都,开发区工业园。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蹲在路边,手里捧着三部手机,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头在三块屏幕上飞速地点来点去。

旁边的工友凑过头来:“老黄,你蹲这儿半天了,干啥呢?”

老黄嘿嘿一笑:“打车。”

“你车呢?”

“没车。”

“那你打什么车?”

“你不懂。”老黄压低声音,“我三个号,一个叫车一个接单,自己叫自己。车也不用跑,点一下‘到达’就行了。一单补贴二十三块,我今天已经刷了四十七单了。”

工友一算账,脸色变了。

四十七单,每单二十三块,一千零八十一。

一天一千多?

“老黄你这是……”

“嘘!”老黄赶紧捂住他的嘴,“你嚷嚷什么?这活儿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好干。你要干,我教你。成本就是多买两张电话卡,十块钱一张。”

工友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默默地掏出了手机。

“教我。”

老黄不是个例。

在这种几乎没有任何限制的疯狂补贴机制下,投机分子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迅速聚拢过来。

网吧角落里,有人花了三天时间写出了一套虚拟定位外挂,明码标价卖五百块一套。买的人排着队。

出租屋里,三个大学生合伙搞了个“刷单工作室”,一人十部手机,二十四小时轮班。他们算过一笔账:一天刷六百单,扣掉电话卡和手机成本,净赚一万二。

比上班强十倍。

整个灰产链条,在短短一周之内就从萌芽变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

默苑资本,陈默办公室。

姜水淼抱着一沓报表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陈总,最新的数据跑出来了。”

她把报表摊在桌上,指着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的数字。

“过去七天,我们平台的日均订单量看起来是两千三百万单。但技术部交叉比对后发现,至少有18%的订单属于异常订单。”

“什么叫异常订单?”

“自己叫自己的单。同一个手机基带号关联了三到五个不同的乘客账号和司机账号,发单位置和接单位置完全重合,行程时间为零。”

姜水淼深吸一口气:“陈总,按这个比例算,我们每天有将近四百万单是假的。光这些假单,一天就要烧掉近一个亿。”

她看着陈默,眼里满是焦虑:“如果加上快的那边的假单,整个网约车补贴大战每天被灰产吸走的钱,可能超过两个亿。这么烧下去就是个无底洞。”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18%?”

“是。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涨,下周可能到25%。”

陈默没说话,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的街道上,一辆辆网约车川流不息,喇叭声、发动机声混成一片嘈杂的交响乐。

“水淼,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着急吗?”

姜水淼摇了摇头。

“因为我要的就是这种局面。”

陈默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吓人。

“烧钱大战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真的把钱花到每一个乘客和司机身上。

是声势,是舆论,是让全大夏十四亿人都知道打车可以不花钱。

这些灰产薅走的补贴,本质上就是我花出去的广告费,比在央视投一个月的广告便宜多了。”

姜水淼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陈默走回桌前,压低声音:“但是广告费不能一直这么花。让安全技术部盯紧了,所有异常数据全部存档标记。我要他们用大数据建一套AI反刷单模型。”

这里的ai跟上一世的ai还是有很大区别的,陈默嘴里的ai,更像是一个智能的算法模型,而不是豆包这种人工智障产物。

“等什么时候用?”姜水淼问道。

“等我说收网的那天。”陈默嘴角勾了一下,“到时候一键清洗,把所有灰产订单全部剔除。我们的数据会失去一层虚假的泡沫,但底子还在。而对面呢?”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朝杭城的方向点了点。

“马福报跟着我烧了这么久的钱,等我把水分挤掉,他才会发现,他烧掉的那些钱里面,有多少是喂了狗。到那个时候,他的董事会,他的股东,他的投资人,每一个人都会跳起来问他一个问题。”

“钱呢?”

姜水淼后背一阵发凉。

这盘棋,陈默从一开始就不是在拼谁烧得多。

他是在等一个时机,让对手烧出去的钱,永远收不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

陈默突然站起来,咧嘴笑道:“谁说只要在线上烧钱了?”

姜水淼一愣。

“线上是撒豆子,线下才是见血的真刀真枪。”

陈默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通知地推铁军,三天之内,全面接管帝都、魔都、鹏城三大城市所有机场和火车站的出租车等候区。”

“我要让每一个下飞机下火车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滴滴的绿色工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