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散了。
众人鱼贯而出，走廊里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每个人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消退。
“滴滴出行”这四个字，像一颗种子，已经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陈默没有走。
他靠在会议桌边上，看着最后一个人离开会议室，才扭头看向冯雅。
“冯雅。”
“嗯。”冯雅站在原地，手里还抱着一摞没发完的企划书。
陈默语气很随意：“从今天开始，你挑个团队出来，成立一个单独的事业部，就叫‘滴滴出行事业部’。你来牵头。”
冯雅心头一震。
事业部。
这个词的分量她太清楚了。
这意味着独立核算、独立运营、独立决策。
陈默这是把整个网约车项目的生杀大权，全权交到了她手上。
“明白。”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一下头。
“但是。”
陈默话锋一转：“前期的启动资金，我只给你五百万。”
冯雅愣了一下。
五百万？
刚才会议上说的可是三个月烧几十个亿的战略，结果给她的启动资金才五百万？
陈默看出了她的疑惑，笑了笑：“别急。
前期先不要急着冲业绩。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团队带出来。
地推怎么推、流程怎么跑、司机怎么谈，你得先自己趟一遍。
等你把团队磨合好了，后面的钱，要多少有多少。”
冯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好，我听您的。”
她低下头，语气很平静。
但攥着企划书的手指，骨节都泛白了。
五百万就五百万。
陈默给她这个机会，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她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她在心里默默地跟自己说：冯雅，你必须拿出成绩来。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
是为了报答这个男人的知遇之恩。
不管他给五百万还是五十万，她都要把这个事业部做到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那我先去准备了。”冯雅抱着企划书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冯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出了门。
陈默放下手机，嘴角微微一勾。
他当然知道冯雅嘴上答应了，心里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地“慢慢来”。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有冲劲就行。
至于后面的资金，他会在合适的时机，一次性砸到她手软。
……
与此同时。
帝都，阿狸集团总部大楼。
马福报坐在他那间能俯瞰半个帝都CBD的办公室里，手指有节奏地敲着红木桌面。
秘书站在对面，刚汇报完最新的情报。
“你再说一遍。”马福报抬起头，眼神古怪。
秘书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陈默回归之后的第一个互联网项目，是……网约车。”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马福报笑了，语气里满是嘲弄：“网约车？就这？”
“2012年就有人搞过这个东西了。
摇摇招车、百米出行、嘟嘟打车……一窝蜂地涌上去，又一窝蜂地死光了。
整个行业连十个亿的市场规模都撑不起来。
陈默居然搞这个？”
“陈默啊陈默，你终究是被这个时代淘汰了啊。”
他靠回椅背上，闭着眼睛沉思了片刻。
然后他睁开眼，看了秘书一眼。
“去，安排几个公关团队。”
秘书一愣：“马总？”
马福报嘴角一挑：“陈默不是要搞网约车嘛。那就让全大夏的人都知道，这个东西有多蠢。
趁他还没站稳脚跟，先在舆论上把他的项目给我埋了。”
“记住，动作要快，声量要大，但不要留下我们的痕迹。
让那些财经自媒体、所谓的专家学者去冲锋就行了。
花多少钱我不在乎。”
秘书点了点头，快步退了出去。
马福报重新端起茶杯，对着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嘴里轻轻吐出一句：“二十年不在江湖，还把自己当年没来得及做的生意拿出来炒冷饭……陈默，你是真的老了。”
……
马福报的机器一开动，效果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不到二十四小时。
默苑资本进军网约车的消息，就像一滴墨汁掉进了清水里，迅速扩散到了整个互联网。
而跟着这个消息一起扩散的，是铺天盖地的嘲讽。
首先跳出来的，是一群蹭热度的财经大V。
默苑资本这三个字本身就自带泼天的流量。
前段时间陈默高调回归、收购巨神集团、石玉柱锒铛入狱的系列大戏，已经让全网对默苑资本的关注度拉到了顶峰。
现在默苑资本有了新动作？
那还等什么？赶紧蹭啊！
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财经博主率先发难：“重磅！默苑资本重返互联网赛道，第一个项目竟然是……网约车？曾经时代的弄潮儿，也逃不过时代更迭！昔日神话，彻底陨落咯！”
评论区瞬间炸了。
“我没看错吧？陈默搞网约车？？这玩意2012年就有人搞过了，很快就凉透的了！”
“笑死，陈默这是穿越回来的吧？怎么净搞些好几年前就被证明走不通的路子？”
“有句说句，默苑资本搞股市、搞收购是神，搞互联网产品？呵呵，隔行如隔山啊。”
紧接着，更多的“专业人士”加入了这场狂欢。
一个自称经济学教授的大V连发了三条微博：“根据相关数据分析，大夏网约车的市场份额不足10亿。目前国民出行的核心方式仍然是公共交通和传统出租车，网约车的渗透率几乎为零。默苑资本选择这个赛道，只能说明决策层对当下的互联网市场已经严重脱节。”
又一个所谓的出行行业研究员发表了长篇评论：“在大夏，衣食住行的确是老百姓的四大生存要点。但如果网约车真的可行，那从2008年到现在大夏经济高速发展，为什么没有一家头部资本去碰这个行业？答案很简单：伪需求。”
“什么是网约车？不就是打电话叫车嘛！现在的出租车不也能办到？干嘛非要那么麻烦去下载一个APP，再走平台去叫车？我直接一个电话不就搞定了吗？”
这条评论被转发了上万次。
而最重磅的一击，来自某微博财经金V。
这位拥有三百多万粉丝的大佬，连夜赶出了一篇洋洋洒洒的万字长文，标题简单粗暴：《陈默的黄昏：一个过气资本大佬的自我毁灭之路》文章从默苑资本的历史辉煌讲起，分析了陈默离开互联网圈二十年的空白期，再到如今选择网约车这个“被市场淘汰的概念”，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陈默已经彻底落后于时代，默苑资本的复兴不过是垂死挣扎。
文章底下的评论清一色的附和。
“说得太对了！陈默搞金融确实厉害，但互联网哪是这么容易做的？”
“我认识几个出租车公司的人，他们根本不可能跟网约车合作。陈默这是往火坑里跳。”
“……”
帝都，阿狸集团总部。
马福报拿着手机，刷着微博上那些排山倒海般的嘲讽帖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的秘书站在旁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马总，效果还可以吧？”
马福报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告诉下面的人，力度再加一倍。”
“IT行业，口碑就是命。
我要让陈默的网约车还没上线，就已经臭了。
让所有人一提到网约车，第一反应就是‘骗局’、‘笑话’。”
“懂了。”秘书转身出门。
而此刻。
默苑资本的办公室里。
冯雅放下手机，脸色很难看。
她一条一条地刷着那些帖子，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她从头看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那篇万字长文。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不看了。
看再多也没用。
嘴皮子上的仗，赢了也不值钱。
她拉开抽屉，翻出那份企划书，打开了“地推计划”那一页。
五百万。
就五百万的启动资金，要在帝都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从零开始建立一支地推铁军。
外面是全网的嘲笑和谩骂。
里面是捉襟见肘的预算和还没磨合好的团队。
冯雅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第一站”三个字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帝都西站。
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