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陈默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载着冯宝宝,穿行在渝城老城区的街巷里。

冯宝宝坐在副驾驶,窗户开着一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往前面那个路口左拐。”冯宝宝指了指前方。

陈默照做了。

车子拐进去之后,街道明显变窄了。

两边的建筑也从商业楼变成了灰扑扑的老居民楼,墙面上的瓷砖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

楼道口堆满了杂物,晾衣杆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被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油烟和下水道的味道。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的女儿和冯雅,就住在这种地方?

“就前面那栋。”冯宝宝又指了指,“六楼,没电梯,你爬得动不?”

陈默瞥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嘿嘿,开玩笑的嘛。”

冯宝宝难得咧了咧嘴。

陈默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两人下车,朝那栋灰色的老居民楼走去。

……

与此同时。

六楼。

冯雅提着两个塑料袋,一手拎着菜,一手掏钥匙开门。

塑料袋里只有几根青菜、两块豆腐和一小袋米。

没有肉。

肉太贵了。

她推开门,还没来得及把菜放下,一个人影就从门后面闪了出来。

“冯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冯雅的身子猛地一僵。

说话的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瘦得像根竹竿。

一张脸又尖又长,配上那双贼溜溜的三角眼,活脱脱一只老鼠成了精。

嘴里一口大黄牙,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让人反胃的笑。

此人正是这栋楼的房东——人送外号“黄扒皮”。

“黄……黄老板。”冯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

黄扒皮嗤笑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没经过冯雅同意就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一双三角眼飞快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没看到冯宝宝的身影,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可惜。

不过,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冯雅身上。

冯雅今年三十九岁,但保养得极好,看上去顶多三十出头。

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身材丰腴饱满,尤其是生完孩子之后,整个人更是充满了成熟女人的韵味。

穿着一件简单的碎花长裙,却愣是被她穿出了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感觉。

黄扒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真他妈马叉虫!

这母女俩,一个赛一个的勾人。

女儿那个小妮子脾气太爆,上次他偷看人家洗澡被发现,差点没被打死。

但这个当妈的……

嘿嘿,好拿捏得很嘛。

“冯小姐啊,你已经拖欠了三个月的房租了。”

黄扒皮翘起二郎腿,手指头在扶手上弹了弹。

“一共四千五。要是再不交,我只能请你们母女俩搬出去了。”

冯雅的脸色白了一下。

四千五。

她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多。

就算全部拿出来,也不够三个月的房租。

更别说她还欠着宝宝上学时的一笔债。

“黄老板,我……我明天就发工资了。”

冯雅放下手里的菜,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脸上堆着笑。

“等发了工资,我马上给您。”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虚得要命。

明天确实发工资。

可两千多块钱,交完一个月房租还欠两个月的,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

黄扒皮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对冯雅的底细一清二楚。

一个单亲妈妈,带着个刚毕业没工作的女儿,在一家小私企当行政,月薪两千出头,还背着一身债。

能有什么钱?

拿什么交房租?

“发工资?”黄扒皮冷笑一声,“你那点工资,够干啥的?一个月房租都不够的嘛。”

冯雅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因为黄扒皮说的是事实。

“不过嘛……”

黄扒皮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猥琐:“我这个人,向来好说话。”

“我有个法子,可以让你不用交房租。你要不要听一听?”

冯雅心里一紧,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什么办法?”

“你家宝宝也这么大了吧?二十二了?该嫁人了!”

黄扒皮满脸堆笑,露出一嘴大黄牙。

“不如这样——把宝宝嫁给我得了!”

“咱们成了一家人,我还收你什么房租啊?全免!”

冯雅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这个老不要脸的东西!

冯宝宝才二十二岁!

他五十多了!

又矮又丑,一口黄牙,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气息。

而且这个王八蛋不是第一次打冯宝宝的主意了。

之前竟然趴在窗户上偷看冯宝宝洗澡!

幸亏冯宝宝脾气爆得跟炮仗一样,发现之后提着扫帚追了他三条街,把他打得鼻青脸肿。

这才消停了一阵子。

可现在居然又冒出这种畜生想法!

“黄老板,这……这不合适吧。”冯雅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合适?”黄扒皮挑了挑眉,“怎么,嫌我老?”

“我跟你说,我黄某人在这一片,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女儿嫁给我,那是她的福气!”

冯雅紧紧攥着拳头,一言不发。

黄扒皮见她不说话,嘿嘿一笑,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怎么?不舍得你女儿啊?”

“没关系!我这个人好说话得很!”

“这样——你嫁给我也行!”

冯雅的身体像触电一样抖了一下。

黄扒皮盯着她那张白到透明的脸,盯着她那丰满得几乎要撑破碎花裙的身段,咽了口唾沫。

冯雅依旧不说话。

她咬着嘴唇,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黄扒皮等了几秒钟,见她还是不吭声,终于不耐烦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冯雅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黄扒皮嘴里的烟味和口臭混在一起,喷在冯雅的脸上。

“不愿意嫁?行!那简单!”

黄扒皮伸手指了指冯雅的卧室方向,嘴角咧开一个恶心的笑:“只要你让我睡一觉,房子免费给你住!”

“怎么样?这买卖够划算了吧?”

冯雅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屈辱。

二十多年前,她也是叱咤商界的人物。

默苑资本的高管,帮着那个男人打下了大半个商业版图。

可如今呢?

一个五十多岁的猥琐老头子,站在她面前,用这种恶心到极点的话侮辱她。

而她居然连还嘴的底气都没有。

因为她没钱。

因为她带着女儿,无处可去。

因为她只是一个月薪两千多的底层打工人。

“怎么?还不乐意?”

黄扒皮见冯雅没反应,胆子更大了,一只手竟然不知羞耻地伸了过去。

“来嘛,别装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这么多年,不也寂寞得……”

“别碰我!”

冯雅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尖锐。

但她身后就是墙壁。

退无可退。

黄扒皮嘿嘿笑着,又逼近了一步。

“叫啥呢?你叫破喉咙也没人管你!这整栋楼都是老子的!”

就在这个时候——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大嗓门。

“妈!我回来了!我给你带了个人来!”

是冯宝宝的声音。

而在她的声音之后,还有另一种声音。

不急不缓。

沉稳有力。

是一双皮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的笃笃声。

那脚步声不快,却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像是什么大人物,正在一步一步地走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