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管队接受完教育,交完罚款,回到家已是晚上了。宁九拖着疲惫的身体灰头土脸地走进楼道。一车货全被没收,罚款五百,等于辛苦了一天什么都没得到,还搭上一辆板车。难道这就是犯忌开工的下场吗?

走廊的灯又坏了两盏,还有一盏也已经老化,“噼里啪啦”时亮时暗。楼道两侧的墙壁被熊孩子们画得花里胡哨,上面还有脚印、油渍、泥巴和裂痕。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半年,却基本上没有见过什么邻居。

“咚,咚,咚。”

突然走廊里回荡起沉闷的拍球声,那声音并不算大,但一声一声敲击着人心脏般。

宁九感到很纳闷,都已经过了午夜谁还在走廊里拍球?转过一个墙角,果然看到一个身穿花裙子的小姑娘在边拍球边唱着儿歌,“花皮球真可爱,你拍拍我拍拍,轻轻一拍就跳起来。”她脚下的影子随着动作的起伏,怪异地在地上来回扭曲。

宁九环顾左右,没有看到哪家的门开着,也没有看到大人在身边。

“小丫头,这都已经快十点了,你怎么在这里玩,不睡觉?你不睡觉在这里拍球不怕吵着别人睡觉?这可不好啊。你家大人呢?”

小姑娘停下动作,皮球“咚咚,咕噜噜”滚到宁九脚边。她低着头抬着眼往上望,宁九心里咯噔一下。她的姿势很是诡异,浑身上下散发着寒气,那双大大的眼睛无神无光。他咽了口唾沫稳住心神正打算追问,就听那小姑娘说了句,“你是个大傻瓜。”随后擦过他的身侧,拔腿就跑。

“咦!你这丫头片子!”宁九追过去想要好好教训一番这没有礼貌的小姑娘,谁知墙角那侧哪里有人的影子?!再转过头来,刚刚还在脚边的花皮球也消失不见。

这才看到墙角点着一堆烛火,还有一些简单的祭品。宁九拍拍脑瓜,突然反应过来,今天是七月十五,是民俗中的鬼节啊。自己只惦记初一十五,竟然忘记了还有这一茬。宁九突然想起那些恐怖电影,浑身发毛,“妈呀,那小姑娘不会就是亡灵吧!”

他颤抖着双手好不容易打开房门,进了屋想想自己刚刚的反应哑然失笑。“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要撞亡灵也应该是冯思壮那个死胖子撞见才是,之所以这么晚到家,都是拜他所赐!”

冯思壮是这片儿房开的管理员。美其名曰管理员,实则就是土豪劣绅地头蛇。为人刁钻刻薄,经常打着“协助城市管理”的旗号招摇撞骗,当面颐指气使,背后打小报告整人害人,这一带的小商小贩都对他恨之入骨!今天宁九的遭遇也拜他所赐。对他的一通抱怨让宁九的心情舒畅不少,他钻进卫生间朝脸上扑两把水算是洗漱。一抬头,宁九被镜子中的自己给吓了一跳!他的双眼通红,瞳孔周边隐隐出现一圈蓝色光晕!

“啪!”镜前灯突然闪烁一下,再看时眼睛又恢复了正常。

宁九拍拍胸口,“我还以为快倒霉成丧尸了。倒是真来只亡灵啊魔怪的附我的身啊,让老子也扬眉吐气一把。”

身心俱疲的宁九终于躺上床,这才想起看看那枚材质奇特的戒指,钢不像钢,铜不像铜,上面纹印着古怪的花纹。宁九想把它取下来细看,却发现拔不下来了。睡意渐浓,他也无心折腾,很快就进入梦乡。

走廊上的灯时亮时暗,闪烁不定。那只花皮球“咕噜噜”地从走廊地一头滚到了另一头,童声歌谣再次幽幽地回荡起来。“花皮球真可爱……轻轻一拍就跳起来……”

第二天来到市场,还没等宁九放稳挑子,冯思壮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你!经营许可证带了吗!”

一张复印纸冷冷地递到冯思壮面前。他似乎有些没想到,觉得失去了一个教训宁九这个可怜虫的机会,于是更加变得张牙舞爪:“原件!原件呢!”

“冯管事,这个商业局似乎没有规定需要随身携带原件哦——并且,这好像是商业局的事,并不归你一个房开的管理员管吧?”宁九冷冷地笑笑。他毕竟也是个后备大学生,基本的文化是有的,这些日子闲暇的时候他都用手机在自学相关的规章制度,熟悉规则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被宁九挤兑的冯思壮胡子都翘了起来,但无法反驳他刚才的话。他只能一把扯过宁九的复印件,横七竖八地看了几眼,用手弹了弹还给了他。

“好个宁九,行,你等着,你等着。在我的地盘上,千万别犯什么错误。”

“好啊冯管事。不过你刚才有句话说得不对,地盘不是你的,也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它是国家的,属于所有华国公民。”

“你!”冯思壮气得差点揍人。

宁九看了看冯思壮臃肿胖大的体格,往后缩了缩脖子,“冯队,打人可是要犯法的哦。并且,看你这才说了几句话就喘得脸都红了,以后夜酒还是少喝点,对身体不好。”说着他还意味深长地挑挑眉,这个举动瞬间引得左右的商贩一阵哄笑。“夜酒”二字所涵盖的内容已经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无限地扩大和演绎,最后幻化出每个人脸上的迷之微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冯思壮心虚了一下,他已经接连数日没有回家,每天身边不同的女人轮换几乎快要将他掏空。

自从昨天晚上冯思壮确实感觉身体状况不太好,脑袋沉重无比,就仿佛脖子已经无力负担它,随时有折断的可能。他突然感觉不想再与宁九继续这个话题,并且今天宁九的眼神有些让他害怕,似乎能洞穿一切,还咝咝地往外冒着冷气。他造势地指了指宁九,负手而去。

“宁九,你今天吃错药了?连冯老肥都敢顶撞!”在他对面卖瓦罐的翠大娘一边咋呼,一边冲宁九竖了竖大拇指。周翠翠代表了群众的心声,宁九这一仗,算是在这个巴掌大的小市场上立威了。但更多的人内心则期待,看冯胖子怎样把宁九弄死。

宁九无所谓地笑笑。他不过是气不过,随口挤兑了冯思壮两句。但说实话,今天冯思壮的状态也着实让他感觉有些奇怪,就像有一层薄薄的黑雾笼罩着他一样。突然,他脸色一沉,困惑地环顾四周。昨天晚上听到的那首儿歌又从四面八方轻声地飘了过来!

“花皮球真可爱……轻轻一拍就跳起来……”

“你们听到了吗?”

“什么啊?你在干什么?”

虽然那儿歌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宁九确定自己没有幻听。他突然想到什么,不顾小贩们诧异的眼神,寻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