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的张晓珂把乞讨所得反复数了几次,随后又狼吞虎咽地开始吃那些食物——烧饼、饭团、还有两根好心老板送给自己的棒骨。

这位老板是个卖柴火馄饨的,他用来熬高汤的骨头算不上好,上面的肉都被小心地剔下去卖了,只有贴着骨头的地方连着一些肉的筋膜用来给汤提味。

这两根棒骨就是这么个情况,也正是因为其本身价值有限,老板才舍得拿来打发张晓珂。

不过对于眼下的张晓珂来说,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食物,更别说一边兴奋的阿布。这小狗显然是没多少机会接触骨头,当张晓珂把一根骨头放到它面前,小狗先是兴奋地大叫几声,随后就扑上去连舔带咬。

就看它那副样子,张晓珂就能感受到它的兴奋与愉悦,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视野中,那个提示再次出现。

「你与宠物的亲密度已经达到62……」

一根肉骨头居然涨了2点好感度?张晓珂有点难以想象,但看着阿布撅着屁股在那努力撕咬的样子,又忍不住想笑。

“真是个嘴馋的小东西。等你到了我那个世界,让你吃狗粮,吃真正的肉骨头,你还不得高兴死?”

说到这里,张晓珂忽然停住了,心情重新变得低落。

自己所处的现代,比起民国来简直好的太多了。就是从食物看,自己眼下吃的这些,在现代根本是再普通不过的小吃,谁都能消费得起。

至于养狗吃狗粮,给狗喂牛肉、鸡肉,更是平常不过。可是在民国,这些都变得是那么的困难甚至是遥不可及。

夫子庙的繁华,和大多数人是没关系的。他在转的时候就发现了,在那边吃东西的,就没几个普通人。从他们的穿着打扮就能知道,他们属于这个时代的成功人士,即便不是大富翁也是中产这个级别。至于码头上那些苦力,或是送报的报童,根本没资格去享受这些美味。

自己以前了解的民国,就像是夫子庙一样,虽然美丽繁华,但是只属于极少数人。那些人的财富以及优雅生活,是建立在大多数人的痛苦之上,比如那些苦力,比如落魄的自己。

自己在夫子庙来回走了多次,也没见哪个食客慷慨解囊。从人文关怀方面,也远不如现代人。自己之前推崇的那些大师,且不说他们的学识是否能够应用在建设国家方面,就算是思想上,看来也没什么影响。他们只能感动自己,或者影响自己那个小圈子的人,出了这个圈子,他们的一切都没了意义。

比起自己的父亲,比起自己书上看到的那些英雄、烈士,这些大师的贡献确实是……

张晓珂嚼着食物,心已经飞到了现代。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之前对民国的认知有些天真了。总认为是别人有意识黑民国,直到亲身体验一番才发现,那些所谓的黑,其实只是如实描述而已。

好在自己只需要在这里生活七天,否则的话怕是迟早要死于饥饿或是寒冷。七天……一定要撑过去,肯定能撑过去!

查验了一下今天的成果,张晓珂对于自己未来的生活,又重新燃起了信心。乞讨虽然很丢人,但是从收入上看,确实比之前在码头工作强多了。今晚吃完之后,这些剩下的铜板,就够自己和阿布明天一天的生活费。

后面四天,自己只要像今天一样,再去哀求几次,怎么也能熬过来。这不能算作乞讨,自己也不是乞丐!这只是一种募捐……对,就是募捐。

张晓珂在心里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借口,也在规划着自己未来几天的生活。他发现自己似乎找到了一条方便快捷的谋生之路,比起码头当苦力,这种方式更为容易,也更加安全,至少没有袁爷那种帮会分子过来找自己要保护费。毕竟乞丐已经到了底层,谁还能跟他们要钱?

“汪汪!”

阿布忽然警惕地叫了起来,叫声中充满了威胁以及恐惧。随后又发出阵阵低沉的吼声,试图用这种方式表示自己很厉害,以震慑潜藏的对手。

虽说阿布是一条流浪狗,但是自从遇到张晓珂之后,表现始终是乖巧温顺。就连要吃的时候,也是讨好卖萌,绝不是那种攻击性非常强的猛犬。这种反常的反应,让他觉得有些奇怪,随后也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他第一反应就是把那些铜板紧紧塞到怀里,随后两眼朝巷子口望去。这条小巷距离夫子庙有一段距离,两旁都是别人家房子的后墙,巷子幽深僻静更没有路灯,所以张晓珂根本看不到有什么。

但是阿布这个时候的反应,证明情况绝对不对头。

小狗身子弓着,两条前腿紧紧抓着地,身形绷紧如同蓄满力的弹簧,随时都可能发射出去。嘴巴紧闭,身上的毛几乎炸起来,看上去就知道阿布现在高度紧张,却还是紧紧守在主人面前不肯离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晓珂站起来,双拳握紧也开始戒备。

自己终究是习惯了现代社会的生活,即便是遭遇袁爷那帮混混殴打之后,对于这个社会的危险还是缺乏足够认识。毕竟现代的中国治安好,老爸又是警察,根本不用担心什么坏人。

可现在毕竟是民国啊。

如果说之前张晓珂对于民国的社会秩序还有什么幻想,经过码头的事情之后,这方面的错觉早就已经没有了。

这是个危险的地方,各种现代社会不会遭遇的犯罪,在这个时代都可能出现。如果不是没钱,他肯定选择住店而不是露宿街头。刻意选这么一条僻静小巷,就是觉得这里地方偏僻,一般人找不到,相对要安全一些。再说昨天晚上也是露宿街头,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也让他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

只可惜好运气似乎用完了,几个如同鬼魅一般的黑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如果不是这条小巷没有路灯,如果不是今晚的月色晦暗,或许张晓珂可能早一些发现这些黑影,不过从结果看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从一开始就堵住了巷子口,避免张晓珂逃掉。而这条小巷本身就是死胡同,他身后是将近两米高的墙,以他的身手,怎么也不可能爬上去。出口被堵住,他就成了网中的鱼,怎么也摆脱不了。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他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了墙壁。这对于改善他的处境其实并没有什么帮助,不过多少能给他带来一些安全感。

阿布挡在张晓珂前面,发出阵阵咆哮,随时可能扑出去。其实如果正常情况下,阿布很可能已经冲上去扑咬了,只不过现在阿布和张晓珂建立了亲密度系统,阿布的行动受到张晓珂指挥,在没得到主人明确指令前,并没有采取行动。

张晓珂第一反应是码头那些人追来了,但是随后又觉得不对劲。那帮人不大可能对自己穷追猛打,再说这些人给自己的感觉和那些码头上的打手也不一样。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道,就像是食物放得腐烂变质那种味道一样。

等到黑影走近,借助微弱的月光,张晓珂勉强可以分辨这些人的样子。

来的人大概有六七个,全都衣衫褴褛、破破烂烂,不用他们自报家门,就能看出不是难民就是乞丐。

张晓珂的精神略微放松了一些,如果是一群乞丐或者难民,自己就没什么必要紧张。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这个巷子说不定就是他们的家。自己占了人家的地方,还是自己没理。

张晓珂赶忙向他们笑了笑,道歉:“对不起各位,我不知道这是你们的地方,我马上就走。”

“走?想去哪?”

一个沙哑的男子嗓音响起,随后就见为首的两个乞丐左右分开,露出他们身后的人。

由于天太黑,张晓珂看不清这个人的长相,从声音判断,这人应该不会太年轻,起码也是四十岁以上。他的穿着和其他乞丐类似,手里则拄着根木棍,就像是游戏里那些拿权杖的欧洲国王。

别看他是个乞丐,可是看样子却很神气,仿佛从骨子里就看不起张晓珂。其他几个乞丐对这个人也特别恭敬,这些人似乎很有些怕他。

这个人向前走了几步,张晓珂只觉得臭味越来越浓烈,熏得自己一个劲恶心反胃。这个人给自己的感觉很不好,这种不好的感觉和他的身份没关系,纯粹就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恶意,让张晓珂意识到来者不善。

“我马上就走,不会占你们的地方。”他努力解释着。

来人却冷哼了一声:“有那么便宜的事?小子,你眼生得很啊,不懂规矩吧?”

“规矩?什么规矩?”张晓珂有些莫名其妙。

“夫子庙是我的地盘,在这吃饭就得拜我的山门!”男子语气变得凌厉起来:“一句话不说,就敢在夫子庙讨饭,当我是死人么?”

“你……你是谁?”张晓珂越来越没底气,他感觉自己可能又遇到了一个“袁爷”。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人最好和姓袁的不是同伙,否则自己两次落到他们手里,处境就太危险了。

不等那个男子回答,方才让路的那两个乞丐中,有一个突然开口:“小子你瞎了?连大名鼎鼎的保爷都不认识,也敢在南京讨生活?今晚上你不给个交待,就别想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