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在军旅成长,在警务系统工作过多年的人。

古董鉴别不出真假,可看人却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心忖,如果这小子招摇撞骗,嘿嘿,遇到我,算你倒霉!

朱老恭恭敬敬地鞠躬:“师叔,请里面坐。”

走进书房,唐宝大喇喇地坐在上位,眼看着天花:“小磨磨,又有什么想不开的?”

小磨磨?!

朱老身子一歪,朱灿手疾眼快,赶紧扶住。

现在他才觉得唐宝叫他小灿灿实在亲切,他爷爷都八十多了,还被叫“小磨磨”呢。

朱老陪笑:“我有位朋友,他听说你颇通禅理,想跟你聊聊。”

唐宝仍然盯着天花板,好像那上面藏着他感兴趣的东西。

“我很忙的,不要这样无聊,谁想见就见,我岂不是一点面子也木有。你师叔我又不是猴子,有门票就能随便看。”

朱老尴尬,尴尬,“师叔当然不是猴子。”

陆建民冷眼旁观,见自己崇敬的老先生竟在这样卑躬屈膝,他早就忍不了了。

而这小子还这么得瑟,哪里是什么高人,明明是街头巷尾坑蒙拐骗的小混混!

“你就叫唐宝?”

唐宝还是仰着头看天花板,压根就没理他。

毕竟是有身份证的人,他涵养再好,被人如此无视,也是火大,“你知道我是谁?敢这么无视!”

唐宝竟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没有一丝想搭理他的意思。

陆建民心头火起,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他要把唐宝拉下来。狠狠教训他下,再讯问,若有可疑,直接让人带回去。

朱老也紧张起来,他走上前阻拦。

陆建民的身份他知道,可师叔不知道,万一要是闹崩了,实在不好看。

正在这时,就听到唐宝张大了嘴巴,“哈啾——”

打了个长长的喷嚏,口水唾沫溅了陆建民一头一脸,祖孙俩和陆建民瞬间石化。

唐宝还摸摸嘴巴,十分舒坦的样子,“哎呀,这个喷嚏让朕等了十几分钟,真是太爽了!”

看到面前木若呆鸡的陆建民,忙从口袋里掏出面巾纸赔礼道歉,“不好意思,喷了你一脸,我给你擦擦。”

这个变化让陆建民也始料不及,恨恨地打掉他的手,冷起脸来问:“你就是唐宝?”

脸上沾着唐宝的唾沫星子,量还挺足,正淋漓流到嘴边,同时一股难闻的大蒜味刺激他的鼻腔。

陆建民强忍着胃部痉挛,脸都憋红了。

唐宝呆了下,看看朱家祖孙,又看向陆建民,说:“这位大叔好像病了,能不能让他去休息一会?”

朱老转脸看陆建民,脸上表情是僵硬的,明明你喷了人家一脸口水,还说人家病了,不太好吧。

“建民,不如你洗把脸,我让朱灿给你重泡杯茶。”

陆建民实在忍不住这股恶臭,就坡下驴,转身大步朝洗手间走去。

待他回到书房时,朱老背着他说话,唐宝频频点头,哪有什么倨傲不可一世,分明像一个聆听尊长教诲的晚辈。

刚才被喷了一脸口水的怒火,此刻竟消失了大半。

朱老回过身来,脸上尽带微笑,说:“建民,师叔刚才有失礼的地方,你要多多担待点,他毕竟年轻。”

有朱老回旋,陆建民心头不快,也不好再表现出来,尬笑着冲唐宝微微点头,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就凝滞了。

他以为唐宝知道他的身份,会上来道歉赔礼,可唐宝的眼睛却盯在茶几上,压根就没看他。

陆建民想发火,可心头一动,也顺着唐宝的目光看过去。

茶几上放着那只毫不起眼的鼻烟壶,但看唐宝的眼神,就像“上前一小步,发现男厕所”尿急的人,眼神里透着惊喜。

可唐宝那眼神也就飞快一闪即逝,表情淡然地朝陆建民欠身陪笑:“不好意思,刚才实在是太失礼了。”

唐宝这一转一折,搞的陆建民倒有点摸不着头脑,明明看见鼻烟壶就不对了,现在故意当作没看见,臭小子,你有鬼!

陆建民隐忍不言,走到太师椅那坐下。他想看看唐宝到底要玩什么鬼花活。

朱灿换上新泡的茶水就退到一边。

朱老走到祖师爷画像前,抽出一柱香点上:“师叔,给祖师爷上柱香吧。”

唐宝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跪在拜垫上磕了三个头,接过香插入香炉。仰脸看向古画:“师父他老人家真是仙风道骨,不是凡人。”

他随口吹捧一句竟让朱老鼻子发酸眼圈发红,“师叔,祖师爷他老人家如果知道我们相聚在一起,肯定也很高兴。”

陆建民被这么一出搞的很无语,明明觉得唐宝是个坑蒙拐骗的小混混,可朱老却偏偏敬若师祖,他能说唐宝是骗子吗?

唐宝又大喇喇坐在上位,朱老头坐在左边,此时他情绪已经稳定,对唐宝说:“建民也是位古董爱好者,他带来个小东西,你也看看。”朱灿拿着鼻烟壶送上前,唐宝接在手里细细把玩,他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气息被手指吸入体内。

“嗯,不错,师侄,你怎么看?”

朱老捻着胡须说:“这是从上游冲入大湖的洞庭仔玉,没有留下铭文,雕工一般,应该是大块仔玉余料制做。”

唐宝点了点头,“对,说的不错,跟我的判断一样。”

陆建民目瞪狗呆,我去,这就没了?什么叫跟你判断一样?你明明什么都没说好吧。

他心里堵的慌,开口问:“唐宝,你是不是瞒着我没说?”

唐宝一愣,心说,哥已经吸了玉的元气,可这能跟你说吗?

旋即贱兮兮地贼笑起来:“呵呵,被你发现了。”对朱灿说,“端盆清水来。”

陆建民和朱老对视了一眼,一齐看向唐宝。他们感觉到唐宝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清水端过来,唐宝拿着鼻烟壶在水里搓洗,没多久就洗净上面的污垢。

朱灿又拿来毛巾给他探试干净,唐宝倒了点清水在第一个孔,点上一只烟插在中间,将吸管插入第三个孔开始吸。

随着咕噜咕噜的水声,古朴粗拙的鼻烟壶表面竟浮现出一幅淡淡的古代仕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