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州大酒店。
总统套房。
琅无疆看着满身血污的汉子,嘴唇微微一颤。
虽然这汉子身形消瘦、面白无须,虽然这汉子只穿着很普通的迷彩装,但是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位袍泽,独属于南疆的袍泽。
“南……南疆战区,第七兵团侦……侦察连上等兵徐顺多,向您……报道!”
看到琅无疆,徐顺多挣扎着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琅无疆敬礼。
“老兵,你好。”
琅无疆“啪”的一声,回了一个军礼,随即对着铁手怒吼,“你没看到他身上的伤吗?为什么不送医院?”
“将首,我……”
铁手顿时心里一慌。
“我问你,为什么不把他送医院?他是我们的袍泽!”
琅无疆灿若星辰的眸子里面,怒火翻滚。
“将……将首,是小人不让。小人有紧急情报……”徐顺多说得太急,当场咳出一大口血。
琅无疆连忙上前,把手按在了徐顺多心口,想要用生之意志,稳住徐顺多的伤势。
可是,这一探查,却才发现,徐顺多竟然已经油尽灯枯,完全是凭着一口气,坚持到现在。
琅无疆当场就急了,“补天丹呢!”
铁手见状,连忙拿出补天丹,要给徐顺多服下。
然而,徐顺多却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将首,不……值得。”
“听我命令,服下。”
琅无疆想要强行掰开徐顺多的嘴,却又担心,伤到徐顺多,让其本就微弱的生机,彻底消散。
“将首,真……不值得。”
徐顺多一边咳血,一边说道:“将首,小人,已经废了,就算服下……服下补天丹,也是一个废人。这,补天丹,有大用,真有大用。”
看着徐顺多坚决的模样,琅无疆嘴唇有些发颤,“听我命令,服丹,你死了,你家人怎么办?”
“将首,小人已经没有家人了。半个月前,刚把奶奶安葬。”徐顺多摇了摇头。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想让你徐家绝后吗?”琅无疆再说。
“咳咳……将……将首。没用的,小人,已经绝后了。退伍前那一战,小人就废了,没……没用。”
伴随着徐顺多的话,所有人都僵在当场。
“将首,你就别管小人了,您先听我把话……说……说完,行吗?”徐顺多。
“说。”缓缓回神的琅无疆,连忙点头。
“小人,连同六位袍泽,密探武夷山。小人,发现了隐……隐世山门所在,就在……就在无人区北侧,距离溪源大峡谷以北十多里地的地方,穿过大约五百米的瘴气,就能找到。”说完这条至关重要的情报,徐顺多神色顿时灰白了很多,“将……将首,小人能不能拜托您一件事。”
“说。”琅无疆不断灌输者生之意志,哪怕效果近乎于无,却没有半刻停歇。
“请……将首,为那六位袍泽,立……衣冠冢。”
轰……
徐顺多的话,顿时让众人脑海一片空白。
衣冠冢,只有尸骨无存的时候,才会如此。
徐顺多,虽然没有告诉他们经过,但是单凭‘衣冠冢’这三个字,就足以知道,此行是何等惨烈,为了这个消息,他们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铁手,当场就红了眼眶。
负责照顾徐顺多的黑衣铁卫,更是双目含泪。
就连叶不凡,都不禁微微一颤。
琅无疆放在徐顺多心口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随即一个斩钉截铁的“好”字,脱口而出。
“谢,谢将首。”
徐顺多,看着琅无疆,有些希冀,有些祈求地问道:“将首,小人,可……可以问你两个问题吗?”
“说。”琅无疆。
“将首,小人,可曾为南疆抹黑?”说出这句话,徐顺多的眼中,多了忐忑,多了紧张,还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希冀。
“没有。”琅无疆使劲摇头。
“这么说,小人无愧袍泽,无愧戎装?”
“无愧。”琅无疆喉咙发堵。
“小人,算邙山军的人吗?小人没赶上邙山军选拔,就被废退伍了,小人……”
“算。”
琅无疆使劲点头,眼眶微红。
“小人,这可算战死沙场吗?”
“算。”琅无疆红着眼眶,硬生生从喉咙里面挤出一个字。
“小人,能进烈士陵园吗?小人,想守着老班长。”
“能!”
“能!”
“能!”
这一次,不仅仅是琅无疆,就连铁手等人,也彻底嗓子,大声回到徐顺多。
这是袍泽,为什么不能?
这是为国征战的老兵,为什么不能?
这是致死都心念袍泽、心念戎装的袍泽,为什么不能?
如果他都不能,又有谁能?
“奶奶,你听到了吗?孙儿,未曾给南疆抹黑,孙儿无愧袍泽,无愧戎装,孙儿是战死沙场,孙……孙儿,能进烈士陵园,孙……孙儿不是逃兵,孙儿,没……没给你抹……黑……”
伴随着最后一个低不可闻的字眼落下,徐顺多,闭上了眼睛。
就跟,那些战死沙场的袍泽一样。
致死,都要无愧袍泽,无愧戎装。
就跟,那些战死沙场的袍泽一样。
致死,都要与袍泽相守,共战黄泉,互为依靠。
就跟,那些战死沙场的袍泽一样。
致死,都面向敌寇,心向故土。
这,就是南疆袍泽。
这,就是邙山军。
“敬礼!”
缓缓将徐顺多放平之后,琅无疆立正、敬礼,灿若星辰的眸子,满是雷光。
铁手等人,更是虎目含泪,杀意滔天。
“铁手!”
琅无疆猛然转身,灿若星辰的眸子,火光翻滚。
“属下在。”
铁手猛然一个立正,杀气滔天。
“通知黑衣铁卫,集结待命。”
“是!”
“铁无情。”
琅无疆猛然扭头,看向同样热泪翻滚、杀意冲霄的铁无情。
“属下在。”
铁无情一步上前,刀意崩射。
“备车,我们送袍泽最后一程。。”
“是。”
“叶不凡。”
琅无疆身形再转。
“属下在。”
叶不凡一步上前,神情肃穆,浑身电麻。
相比铁手和铁无情,他虽然从未从军入伍,更不知何为袍泽,但是这一刻,他感同身受。
“联系火葬场,让他们随时待命。”
“是。”
“众人听令。”
“属下在!”
“今日,我等要带着袍泽的骨灰出征,成,我等亲手送袍泽,入南疆烈士陵园;败,与我等共埋武夷山。”
“是!”
“是!”
“是!”
……
“我看,这武夷山,你们是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