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我琅无疆,为帝国镇守边疆,浴血奋战,威压南域。”

“五年,我琅无疆,为帝国开疆拓土,大小战役,不下百场,生死垂危,不下十次。”

“五年,我琅无疆,为帝国尽忠职守,血洒南疆,未曾退避一次,更未曾怯战一次。”

“五年,我琅无疆,上,对得起帝国,对得起国主,下,对得起万千袍泽,对得起黎民百姓。可我,却对不起,给我第二次生命的爷爷。”

“五年,我琅无疆,不曾回家一次,不曾管过他们分毫,一心为国。可,换来的,却是爷爷惨死,尸首被盗,未婚妻更是被送进了拍卖行。”

“五年,我琅无疆,一心为公,不曾动半点私念。可现在,我只想找回爷爷的遗体,让他入土为安,这过分吗?”

琅无疆的声音很低沉,沉得每一个字,都重于千钧。

每一句,也如同巨锤,一下下砸在夏九渊的心口,砸得他心颤,砸得他窒息。

虽然,他不曾驻守南疆,但是,琅无疆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也正是如此,面对琅无疆的质问,他却说不出半句话,只能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愧疚,来表达自己对国主口谕的坚持。

不仅仅是他,守在门外的那两个汉子,也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不是因为琅无疆以下犯上,质问夏九渊,而是因为琅无疆所言所行,全都直戳内心。

琅无疆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内心的波动之后,转身看着窗外i阴沉的天空,“夏九渊,我不会让你为难。你只需要将我的原话,转述给国主即可。此地事了之后,我将北上帝都,向国主请罪。”

“琅无疆……”

夏九渊想问琅无疆这是何苦,可是这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如果换成是他,恐怕他会比琅无疆更加极端。

“夏九渊,我们认识多久了?”

琅无疆突然转变话题,道。

“整整,三年零八个月。”

夏九渊报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是啊!三年零八个月,你我第一次见面,你就是代国主任命我为风狼特战队队长,让我协同西域雪鹰特战队,围剿敌寇。说是协同,其实是以我方为助力,当时的雪鹰,已经被打残了。风狼特战队,也刚刚经历血战,战损过半,就算加上刚刚选拔的袍泽,也无法满员。当时,我可曾有半点犹豫?”

琅无疆的语气,很平和,好似说的不是生死,而是家常闲话。

可这些话,却让夏九渊倍感沉重。

沉重到,夏九渊无法张口。

沉重到,夏九渊只能摇头。

“三年前,前任将首,被重创,南域敌寇在一尊老牌王座带领下,数次越过帝国边境,烧杀抢掠。你再次南下南疆,代国主下令,驱除鞑虏,让其血债血偿。当时,我不过半步王座,我可有半点犹豫?”

琅无疆再问。

夏九渊,再次摇头。

“世人眼中,我是那个忠勇无双的镇南侯;袍泽眼中,我是那个有进无退,逢战必胜的南疆将首。可是,有多少人知道,那一战,若非我极限突破,踏足王座,以命换命,斩落敌首,恐怕我琅无疆的头颅,早已经被他们悬挂在旗杆之上。”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抱怨,更不是诉苦。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无愧帝国,无愧国主,无愧帝国黎民百姓。我为帝国奉献了五年,大公无私了五年。而今天,我要自私一次,只为对得起爷爷救命之恩,对得起爷爷视如己出的亲情,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琅无疆没有回头,可是这背影,却如同一座承受着无量之重的高山,让人仰望,也让人心疼。

“琅无疆,我刚才说的话,只是国主口谕,而非……国主令。”

说出这句话之后,夏九渊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了很多,就连原本沉闷的心情,都有所缓解。

没错,是国主口谕。

他现在,再次说出来,就多了其他的味道。

国主口谕,并未加盖国主印信,也未通过军部。

潜台词,这话,可听,可不听。

夏九渊说出这句话,自身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和责任,若是事后追究起来,他将会与琅无疆同罪。

伴随着夏九渊的话,守在门外的两人,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有些欣慰,有些自豪,还有些对夏九渊的担忧。

琅无疆缓缓转身,没有说谢谢,但是单单一个点头的动作,就足以说明一切。

“好了,我这次,可对得起你了?”

夏九渊长长呼出一口气,扫了眼桌上的残羹冷炙,“现在,是不是可以给我上几个菜了?顺便,再来一壶好酒。”

“不止有好酒好菜,还有海西之地秀丽风光。”琅无疆嘴角微微往上一翘,拿起酒瓶给夏九渊倒酒。

听到这话,夏九渊端着酒盅的手臂,再次僵在半空中,一脸黑线,“能不能,不提这茬了?”

“不能。”

“哈哈哈……”

说完,两人同时放声大笑。

早就守在走廊尽头的叶不凡,听着里面的笑声,这才带着服务生,端进去几盘特色菜,和一瓶好酒。

看到叶不凡,夏九渊儒雅一笑,“琅无疆,看看,看看人家。”

“看什么?有酒有菜,还堵不住你的嘴?”

“哼!你还好意思说,这酒菜,可是我自己的钱。”

“不用,这次我请你。”

“哈哈,好。能让你琅无疆请客喝酒,我夏九渊此行,也算是值了。”

听到这话,原本充当服务生的叶不凡,顿时浑身一震。

夏九渊。

他……他竟然是有着贤王之称的夏九渊,当今国主的亲弟弟。

最让他难以相信的是,琅无疆不但可以跟夏九渊谈笑风生,甚至还敢冲夏九渊甩脸子。

而且,夏九渊还不生气。

想及刚刚的画面,叶不凡只感觉脑海中天雷滚滚,一片空白。

酒过三巡,两人微醺。

其实,以两人的武道修为,完全可以将酒精逼出体外,但是两人却很有默契的没有这么做。

只是,享受着这难得醉意。

“好了,此地事了,我也该走了。这次回去,我可要好好宣扬一番,我喝到你琅无疆的酒了。”

干完最后一杯酒,夏九渊大笑起身,抬脚往外走去。

琅无疆没有起身,也没有送行,只是在夏九渊走出包厢的那一刻,突然说道:“如果你肯告诉我武夷山山门所在,我送你一份,足够你宣扬一生的大礼。”

“姓琅的,你当我傻吗?皇族和隐世宗门早有约定,隐世宗门不涉凡俗,国主不犯隐世宗门。我若是告诉你,跟违约有什么区别?那我还不如跟着你去那阴曹地府一般的秀丽风光。”

夏九渊闷哼一声,扫了一眼墙壁上的武夷山鸟瞰图,然后转身而去。

离开百年老店之后,那两尊巅峰准王脸上,慢慢腾起一股怒气。

“哼!原本我还敬他是个人物,现在才发现,他琅无疆竟然如此不知好歹。王爷为他冒了那么大的风险,竟然还不知足。”

“见面不如闻名,说的就是他。”

两尊准王,用暗语替自家王爷,鸣不平。

然而,夏九渊,却摇了摇头,“你们,都错了。他虽然那么问了,但是却并未想过,从我嘴里知道答案。”

“那他为什么还问?”

“他只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外人,我夏九渊什么都没说。免得日后,那些隐世宗门把怒火,发泄到我身上。”

“竟然是如此吗?”

两尊巅峰准王,相互对视间,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些许愧疚。

与此同时,匆匆赶来的铁手,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之后,不由怒火暴涨,“这姓夏的,真不是东西,我们为帝国抛头颅洒热血,现在只是想找回冷爷爷的遗体而已,这个忙都不帮,这也忒冷血了。”

“不,他已经帮了。”

琅无疆用暗语说道。

“这怎么可能?刚才老叶明明说……”

铁手一脸惊愕,不过好在他没少经历风浪,及时把话变成了暗语。

“就在这……”

琅无疆缓步走到武夷山鸟瞰图前面,抬手抹去上面的酒渍。

“这里?真的假的?”

看着武夷山无人区北面的山谷,铁手微微摇头,“我感觉,那家伙在糊弄人。”

“铁手,他可是贤王,国主的亲弟弟。你就不怕他收拾你吗?”琅无疆笑道。

“哼,我会怕他?我就算打不过他,也能让他手疼!”铁手梗着脖子,用最狠的语气,说最怂的话。

真不是他怂,而是这夏九渊看似不起眼,却是实打实的巅峰王座。

曾经,夏九渊监军之时,他可是没少被收拾。

“好了,你这次火急火燎的赶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心情大好之下,琅无疆没有戳穿铁手。

有了夏九渊这个提示,他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找到武夷山山门所在,甚至不会超过明天。

铁手脸色一整,脸色难看道:“将首,冷氏那边出事了。”

“出事了,你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给我?”

“将首,我们所有人的手机,都被监听了。而且,此事事关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