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
琅无疆放下茶杯,灿若星辰的眸子,看着窗外尚未散开的云层,棱角分明的脸颊,多了几分冷漠。
这海西省首,早不来,晚不来,在他发布悬赏之后,突然登门,这背后隐含的信息,不言而喻。
“琅先生,这阮德诚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东南人,但是跟东南一带的豪门世家,关系甚密,甚至有传闻说,这阮德诚跟武夷山有联系。”
叶不凡担忧道。
“我知道。”
琅无疆。
“那您还……”
叶不凡。
“人都到酒店门口了,正好看看,他这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两分钟的功夫,铁手就带着一位西装革领、身材消瘦、脸方目阔的中年男人,走进了房间。
阮德诚看着端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的琅无疆,不禁有些暗恼。
他阮德诚,虽然官位不如琅无疆,但是背后有江右世家支持的他,在这海西、乃至东南之地,就算是一洲之长,乃至东南将首,都要给他几分脸面。
更不要说,他背后还有武夷山三长老的支持。
说直白点,他阮德诚现在代表的,不仅仅是东南所有人的世家豪门,还有武夷山。
可现在,这琅无疆,在他的地盘上,竟然都不起身迎接他,这让他们如何不恼?这又让他如何不怒?
不过,以他的身份和城府,自然不会把这些摆在脸上,只是原本伸出去的手,从两只,变成了一只,“都说,百闻不如一见,侯爷比我想象中,更加年轻,更加气度不凡。跟您比起来,我这大半辈子,算是白活了。”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有什么事,直说。”看着阮德诚缩回去的那只手,琅无疆淡漠抬了一下眼皮子,连手都没抬。
见此,阮德诚不禁脸色微沉,然后压着心中的火气,径自坐在了琅无疆对面,“侯爷,还真是快人快语,我阮德诚也不兜圈子了。我东南,希望琅先生早日离开东南。”
“离开东南?”
看着身子前倾、释放官气的阮德诚,琅无疆不禁嘴角微翘。
他琅无疆,纵横沙场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就算是南域三大王座、携十万大军压境,厚重如海的气势,都不曾让他皱半下眉头。
现在这阮德诚,竟然妄图用气势压制他,还真不是一般的可笑。
最可笑的是,他这反应,落在阮德诚眼里,反成了心虚气短的表现,不仅身子再次往前倾斜了几分,就连语气,也变得深沉了很多,“侯爷,我个人很敬佩你,你为国征战,为帝国开疆拓土,堪称功勋盖世。你爱兵如子,掏心掏肺,更是忠义无双。可是,人不能只靠义气活着。现在,你部下的仇也报了,罪魁祸首也伏法了。现在也到了收手的时候了,否则,真等到惹得天怒人怨,可就不好了。”
唰!
听到这话,铁手的方目里面,陡然喷出一道火苗了。
琅无疆淡漠地摆了摆手,示意铁手冷静之余,原本淡漠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冷意,“阮省首这话说的我有点糊涂了。我琅无疆自打到这剑州以来,看到的都是,豪门世家横行霸道、巧取豪夺,动辄害人性命,让人家破人亡。我把他们给收拾了,怎么反而成了天怒人怨了?”
说到这,琅无疆的身子,稍稍前倾,灿若星辰的眸子,慢慢眯成了一条缝,“我很好奇,你嘴里的天怒人怨,是哪个天,又是哪个人?”
“这天,自然是东南的天,这人,自然也是东南的人。”
阮德诚顿时脸色一沉,语气生硬道。
“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为什么我看的到是拍手称快,看到的喜极而泣,看到的漫天纸钱?”说到这,琅无疆陡然一巴掌排在了桌子上,“阮德诚,这就是你说的天怒人怨?你代表的,到底是哪个天,又是哪个人?”
“侯爷,有些事心知肚明即可,非要说的那么明白吗?”
阮德诚的脸,也彻底沉了下来,“今天被你压服的世家豪门,只是剑州周边几个城市的豪门世家,相比整个东南,他们只能算是一偶。若是激怒了整个东南,激怒了武夷山,你想走,可就晚了。”
没错,就是晚了。
按照阮德诚想法。
就算琅无疆平了黄家,平了以黄家为首的几大家族,也远远无法跟整个东南相抗衡,更加无法比拟武夷山。
黄家,是武夷山的代言人没错。
可黄家,只是武夷山明面上的代言人而已。
自从百年前,孙家挑衅武夷山被灭之后,武夷山扶植了一明一暗,两个代言人。
明,就是黄家。
暗,就是东南武道司。
现如今的东南武道司高层,任何一个都跟武夷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当今东南武道司的一正两副三位司长,都是武夷山的准长老。
一旦武夷山九大长老,有人迈出那关键的一步,哪怕只迈出去半步,就会晋升为太上长老,而空缺出来的之位,将会有准长老替代。
可就算是这准长老,也都是王座高手,而当今东南武道司的司长梁振山,更是巅峰王座,比之被琅无疆重伤自杀的梁玉兰,都要强上一筹。
甚至,据他所知。
当年黄玉兰之所以能坐上九长老的宝座,不是因为她强,而是为了拉拢帝都司马家和黄家,让他们尽心尽力办事而已。
也正是如此,哪怕他明知道琅无疆重创了黄玉兰,也不看好琅无疆的原因。
想及东南武道司和武夷山的强大,阮德诚看向琅无疆的目光,不仅多了几分不屑,也多了几分嘲讽。
打败了一个长老,就敢挑衅武夷山,这完全就是找死。
不,不是找死,而是想死都难。
然而就在这时,琅无疆眯成一条缝的眸子,稍稍睁开了些许。
只是,他从那双眸子里面,没有看到任何惊惧和担忧,反倒是彻骨的森寒。
啪!
在他的视线,与琅无疆的目光碰撞的刹那,阮德诚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冷,彻骨的冷,冷的就像是三九寒风中,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可怕,深入灵魂的可怕。
那目光,就好似即将捕猎的雄狮,更好似即将屠戮众生的魔神。
他……他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眼神?
短短一两秒钟的功夫,就让他好似坠入了深渊,深不见底,黑暗无光,让他下意识的想要挣脱,想要逃离。
可是,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挪动分毫,就如同被押上刑场,即将被处罚的死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