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寒风刺骨。

可,位于南地,又靠海的剑州,非但没有腊月的冰寒,反而带着春风的暖柔,就好似孩童轻抚脸颊。

离开城中村之后,没了后顾之忧的铁无情,脸上多了些许柔和,些许悲恸,些许怀念。

距离公墓越近,铁无情脸上的怀念,就越浓。

甚至,眼前还不断浮现出姐姐的容颜。

母亲去世之后,后母黄步菊嫁入吴家。

他们姐弟,就成了没人管的孤儿。

争强好胜的他,没少跟后母争执,可每一次,都迎来斥责、辱骂、甚至殴打,而每一次,都是姐姐护着他。

替他挨骂,替他挨打。

甚至,在他挨饿的时候,如同叮当猫一般,变出各种吃的。

虽然,只是简单的饭团,甚至只有半张馅饼,但是那对于他来说,却是最好的美味。

起初,他总是追问姐姐,为什么姐姐总能变出吃的。

姐姐,总是摸着他的脑袋告诉他,“我是叮当猫转世,一点吃的自然不再话下。”

那时候,他还小,他信了。

总是缠着姐姐,给她变吃的。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姐姐为了他要的鸡腿,去给人洗衣服、给人拖地。

可纵然如此,都没有换来一个鸡腿。

然后,他姐姐跟那个族人争吵了起来,被大人踹翻在地。

那一刻,他懂了,也明白了。

他知道姐姐不是叮当猫转世,他姐姐只是一个比他大了几岁的小女孩而已。

他哭着喊着,说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可是,那些人,那些曾经对他们毕恭毕敬的族人,非但没有放过他和姐姐,反而如同恶魔一般,对着他们姐弟拳打脚踢,直到把他姐姐打得昏了过去,这才仓皇离开。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要过吃的。

从那之后,他就发誓,一定要护着姐姐,不让任何人欺负姐姐。

可惜,好景不长。

没过几年,他们姐弟,就如同垃圾一般,被扔出了吴家大院。

原本,他以为离开吴家,并不一定是坏事。

最起码,不用再受族人的欺负。

最起码,他们姐弟可是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

然而,残酷的现实,再次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没有人愿意雇佣他们,甚至没有人愿意给他们一口吃的。

为了活着,他们睡过公园,住过桥洞,每天都跟流浪儿一般,为了一日三餐,到处奔波,到处翻垃圾桶,甚至为了一个矿泉水瓶子,跟人打架。

可是纵然如此,吴家依旧没有放过他们。

那位好心的垃圾场厂主,被打断双腿。

打那之后,没有人再敢收他们捡的垃圾。

甚至,他们乞讨来的钱,都会被人抢走。

他们想过,离开剑州,离开这片如同地狱一般的地方。

可是,每次,他们刚刚走出城区,就会被人赶回去,就如同驱赶畜生一般,但凡慢一点,就会迎来拳打脚踢。

他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他们姐姐暗中观察了很久,觉得没有人再听着他们之后,想要趁着暴雨,离开剑州。

可是,老天爷再次给他们开了一个玩笑。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二环的时候,那群如同魔鬼一般的流氓,再次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至。

将他们姐弟,一路拳打脚踢地赶回了城区。

非但如此,还让他们姐弟,在雨里淋着。

一淋,就是一夜。

这一次,他姐姐撑不住了。

高烧、咳嗽,浑身疲软。

一个好心人,偷偷告诉他们,他姐姐是肺i炎,需要住院。

焦急之下,他背着姐姐回到了吴家,跪在大门口,希望父亲可以救他姐姐,希望可以救姐姐一命。

然而,残酷的现实,再次让他绝望。

哪怕他跪破了膝盖,磕破了额头,父亲都没有出来,甚至还让吴家人,他们丢出了吴家千米之外。

期间,他不是没想过找郭父郭母求助,可是他们带去的永远都是灾难。

可是他为了姐姐,顾不上了。

然而,等他背着姐姐,走到郭家的时候,姐姐却没了呼吸。

他永远都无法忘记,当时姐姐的不舍和解脱。

不舍,是因为姐姐放不下他。

解脱,是因为姐姐不用受苦了。

后来,郭父郭母知道了姐姐去世的消息,冒险帮他给姐姐活化下葬,然后又冒险送他离开了剑州。

可是,他万万想不到,也因为那件事,郭父郭母彻底激怒了黄步菊,给郭家也带来了灭顶之灾。

往昔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划过。

有怀恋,有悲恸,有仇恨。

不过,现在更多的却是希冀。

一种有别于富贵还乡,却又相差无几的希冀。

为此,他特意换上了自己的戎装。

他就是想要告诉姐姐,当初的那个小累赘长大了,当初那个小累赘能照顾自己了。

现在,小累赘回来了。

这一次,小累赘,不但要姐姐分享自己的喜悦,还要帮姐姐讨一个公道。

“姐姐……”

看着公墓的方向,铁无情无声呢喃间,已经泪流满面。

坐在铁无情身侧的琅无疆,叹了口气,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塞到了铁无情的嘴巴。

因为,琅无疆记得,铁无情醉酒时说的话,他喜欢大白兔,因为他姐姐以前最喜欢。

感受着口中的奶香,铁无情忍不住放声痛哭。

那悲恸的声音,让琅无疆红了眼眶,也让铁手酸了鼻子。

咯吱……

直到铁手一脚踩在刹车上,将车子停在了公墓门口,琅无疆拍了拍铁无情的肩膀,“好了,好了。你现在可是衣锦还乡,可不能让咱姐姐,看到你痛哭流涕的模样,否则咱姐姐又该担心了。”

“嗯……”

铁无情深吸一口气,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又使劲揉了揉脸,好似要把悲恸和伤心,都揉掉了一般。

可是,当铁无情推门下车,看到公墓门口的情况时,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脸,一下子僵在了脸上,替而换之的,是难以压制的怒火,和紧握的双拳。

“干什么的?你们干什么的?没看到牌子吗?今天公墓不开门,都给我滚蛋!”

“塌酿的,你们耳朵聋了吗?赶紧滚,否则,老子让你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伴随着刺耳的喝骂声,几个脸上纹着纹身的汉子,拎着钢管,挡在了他们的车子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