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豪大酒店。

情缘宴会厅。

为了请琅无疆吃饭,柳安安费尽了心思。

不但包下了偌大的宴会厅,还花费巨资,在两三个小时之内,将其布置得美轮美奂,不但有东方天人合一的自然美,还有欧美古典艺术美。

甚至,她还请来了当今闻名中外的钢琴大师——元朗。

还没到六点,打扮得艳光四射、让人自惭形秽的柳安安,就站在了君豪大酒店门口。

若非,君豪大酒店临时开启了特别通道,并把一楼大堂的用餐厅,用屏风隔开,并俺们专职人员护住了两侧。

恐怕单单她现身君豪大酒店这件事,就足以引发诸多粉丝的疯狂。

早早被冷半缘赶回家拾掇自己的琅无疆,刚出现在君豪大酒店门口,柳安安就快步迎了上去。

看着穿着素雅、妆容精致的柳安安,饶是琅无疆的审美观已经被冷半缘熏陶得高出了天际,这一刻也不禁微微有些失神。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繁华复杂的发型,可偏偏可就看似普通的打扮,却让柳安安美出了天际。

冷半缘清冷精致,宛若谪落凡尘的广寒仙子。

而柳安安却是端庄大气,那种蕴含在骨子里面的古典美,让其就好似出身宫廷的公主。

单论外貌,完全没有高下之分。

在来的路上,他还特意了解了一下柳安安的信息,相比其他出身不俗、或者出卖自己上位的女明星,柳安安完全是凭借自己超凡脱俗的演技,和对剧本非同一般的理解,甚至根据暗网传回的消息,除了明面上的大明星之外,柳安安还在家族企业里面担任要职,不止一次帮助家族企业腾飞。

论才华,这柳安安,也不在冷半缘之下。

对于这种出身不俗、却能依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的女人,琅无疆有些钦佩,也有些好感。

不过,也仅此而已。

只因为,他的心已经容不下别人。

看着琅无疆刹那的失神,柳安安脸上微微一喜,然后朝着琅无疆微微欠了一下身,“琅先生肯赏光,安安倍感荣幸。”

“柳小姐客气了,说不得,今天我还要感谢柳小姐的款待。”琅无疆客气道。

“琅先生,莫说您对暗暗有三次救命之恩。就算没有,我也不会对您有半点恶意。而且,我们也是同龄人,你就不能喊我的名字吗?”说着,柳安安明媚的柳叶眼,泛起些许委屈之色。

这一刻,饶是琅无疆心坚如铁,也不禁微微有些心软,“可以,你也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真是太好了。”柳安安的眸子,一下子就明媚了起来,“琅无疆,听闻你是枫城人,之后又一直从军,相比很少有机会品尝地方的饭菜吧,这次我特意请来了几位北方的大厨,精通北方各色菜系,今天你可要好好尝尝。”

说话间,柳安安和琅无疆就来到了情缘宴会厅。

宴会厅的门刚一打开,里面就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琅无疆顺着琴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燕尾服的青年,正专注的弹奏着。

虽然琅无疆极少关注娱乐圈,但是这位三年来在西方拿奖拿到手软的钢琴家,琅无疆还是认识的。

元朗。

帝国当代,绝无仅有的钢琴大家之一。

平日,一张演奏会的门票,都千金难求。

可现在,柳安安竟然把元朗请了过来。

见此,琅无疆对了柳安安点了点头,感谢柳安安费心之举。

柳安安微笑着回应了一下,看着琅无疆享受的模样,柳安安心里的欢喜,又多了一分。

一曲终了。

元朗起身对着琅无疆躬身行礼,“琅先生,你好。听闻琅先生不但是柳小姐的救命恩人,还是邙山军的勇士,持有南疆勇士勋章。为了表达我的敬意,请允许我暂且破坏一下,这这温馨浪漫的气氛,为你演奏一首我自己谱写的曲子,还请琅先生指点。”

“无疆……”听到这话,柳安安担心地看向琅无疆,想要解释,这突然的变故,不是她安排的。

“没事……”琅无疆摇了摇头,看着元朗那期待中带着些许激动的眸子,点点头,“我洗耳恭听。”

“谢谢。”

元朗坐下之后,并没有立刻开始弹奏,而是慢慢闭上眼睛。

琴音未起,宴会厅里面,就满满弥漫起一股萧索荒凉的气息,那感觉,就好似逍遥弥漫的战场,透露着苍凉和悲壮的味道。

他,是一个老兵。

伴随着,这个念头冒出琅无疆的脑海,元朗的高高抬起的双手,陡然在砸了琴键上。

没错,就是砸。

那沉闷乱颤的声响,就好似战场上落地的炮弹,炸得泥土翻飞,碎屑四溅。

轰嗡……

轰嗡嗡……轰嗡嗡……

元朗的手不断抬起,不断砸下,好似事态发泄一般,又好似好似在发疯、在怒吼、在厮杀……

从未当过兵、更未上过战场的柳安安,听着这近乎吵闹的琴声,慢慢皱紧了眉头。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琅无疆身上之后,却发现琅无疆竟然听得无比入神,什么身上的气息,都变得萧索肃杀。

“这……”

就在柳安安以为琅无疆,也为之不喜,想要打断元朗的时候,元朗不断砸下的左手,突然如同飞舞的蝴蝶一般,落在琴键上。

伴随着不断砸下的右手,琴声都变。

就好憋到极限之后的疯狂。

但是这琴声落在琅无疆耳中,却变成了濒临绝境的小队,最后的冲锋。

炮火在轰鸣,机枪在扫射。

眼前的宴会厅,好似也变成了厮杀的战场。

尤其是那琴声中隐含的绝望和悲壮,更让他好似看到了一个孤独的身影,抱着最后冲锋枪,冲着来敌疯狂扫射。

又好似,在战友伤亡殆尽之后,独自一人冲向了敌人的堡垒。

他在冲锋,在怒吼,在拼尽一切。

他在呐喊,在愤怒,在回忆过往。

好似冲锋路上,除了眼前的敌人之外,还有曾经坐在夕阳下,那一张张听着他弹琴、畅想未来的脸庞。

那些脸庞,是那样的年轻,如初升的朝阳。

那些脸庞,是那样的坚毅,好似没有爹娘。

曾经的汗水和泥泞,曾经炎炎烈日下训练时的口号,还有身后重伤垂死的战友,都变成了他一往无前的动力和勇气。

直到他摧毁了敌人的碉堡,呼唤着转身时,才猛然发现最后的战友,已经闭上了眼睛,头颅朝着他冲锋的方向。

刹那间,那个身影刚刚绽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变成了翻滚而下的热泪,变成了痛彻心扉的悲啸……

“啊……”

元朗的琴声,被悲壮了极点,急促到了极点,伴随着他因为嘶吼而抬起的头颅,一滴热泪翻滚而下。

啪!

在琴声戛然而止的瞬间,热泪盈眶的琅无疆一个立正,“向老兵敬礼!”

砰!

啪!

回应琅无疆的,是陡然立身而起、撞翻座椅的元朗。

只见,元朗立得笔直、身如标枪,用今生最大的声音,向着琅无疆喊道:“原南疆战区风狼特战大队孤狼突击队突击手元朗,请求……归队!”

轰!

整个宴会厅的人,无论是柳安安,还是酒店的侍者,尽皆呆立当场。

一个个愣愣地看着眼前这画面,看着两个热泪盈眶的男人,只感觉一股热血,在胸膛涌动,只感觉滚滚热泪,不断冲击着他们的眼眶。

无论是柳安安,还是酒店的侍者,都没有想到,这位闻名海内外的大钢琴家,竟然是一个老兵。

他们更加没有想到,现在这位老兵,竟然要归队。

站在琅无疆一侧的柳安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直到这一刻,她才突然明白,这位年少时,就曾惊掉无数人眼球的钢琴天才,为什么突然消失了两年。

又为什么,回归之后他的琴声里面,总带着掩盖不住的萧索和哀伤。

原来,如此……

“为什么?”

琅无疆这三个字,含意深沉无比。

为什么,身为曾经孤狼突击队,仅有的生还者,会选择退役。

又为什么,现在要求归队。

哗哗哗……

元朗迈着沉重而矫健的步伐,都到了琅无疆面前,然后弯腰,撕开裤腿,露出一截全机械假肢。

这一刻,什么都不用说了,更不用解释了。

三年前,南域诸国突然伪装成雇佣兵,突袭帝国边境,猝不及防的边境哨所,损失惨重。

虽然最后把所有失地都夺了回来,但是有很多袍泽,却永远埋在了那里。

其中就包含风狼突击大队五分之四的特战突击队员,剩下的五分之一,也大多伤残。

可以说,风狼突击大队整建制牺牲。

也就是在那时,异军突起的琅无疆临时调任大队长,重组风狼突击队。

而这元朗,就是当时受伤被迫退役的一员。

虽然他刚才也觉得元朗有点眼熟,却没敢把那个拼死突击的特战队员和眼前的大钢琴家联系到一起而已。

就连着同样的名字,他都认为是巧合。

可现在。

就算是同一个人。

就算他对元朗的过往感同身受。

就算元朗是他的袍泽。

他也无法让一个残疾人重新归队,还是作战任务最多、最危险、最繁重的一线队伍。

好似猜到琅无疆所想,元朗把裤腿往上一扯,露出跟肌肉结合在一起的那部分,“我退残没错,但是这条机械假肢,非但不会成为我的拖累,还会我的优势。我这条假肢,只要维护一次,能量充足,可以如同正常人体一样,支撑我七天高强度作战。”

说完这些,元朗担心还不够,猛然抬起假肢朝着一扯的大理石石雕踢了过去。

轰!

大理石石雕当场断裂。

这一腿,已经超过了寻常武道宗师。

而元朗明显不是。

看着一脸坚决的元朗,琅无疆微微迟疑了一下,“你的情况,很特殊。如果你执意要归队的话,恐怕要从新兵重新开始,非但如此,还要承受十倍甚至更多的训练和测试。因为这不仅仅关系到你个人的安慰,更关系到你的袍泽。”

“我愿意。”

元朗大声嘶吼,激动地浑身发颤。

琅无疆也是有些唏嘘感叹。

而柳安安却是看着那崩断的大理石雕,微微有些懊恼。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竟然变成了这样。

注意到柳安安神色变化的元朗,突然对着柳安安打趣道,“是不是,觉得我怀了你的好事?如果,我说,刚才那首曲子,也是送给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