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了。

怒了。

也疯了。

琅无疆很少如此动怒,也很少如此发狂。

被堂哥派人追杀、重伤垂死,家族冷血,不闻不问,是一次。

前任南疆将首,被害身亡,是一次。

爷爷冷远山被害身亡,冷半缘被拍卖,是一次。

而现在,是第四次。

他,曾经的琅居胥,现在的琅无疆。

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多么高尚的人,也从不认为自己是品德高尚、言行无缺的偶像英雄,更不认为自己是可以救世的无双圣人。

但是,他有着自己的底线。

横推四大家族时,他只诛杀首恶,追究犯罪的贼子。

灭何家时,他诛杀何氏父子,却放过了何家旁系。

灭李家时,他两次放手,诛杀首恶,严惩贼子,没有过错的妇孺,更是秋毫无犯。

就算是郑家,他也只是严惩来犯之敌,废掉了郑绍的打手。

虽然郑绍被吓死了,但是郑武昌也只是打断双臂,给了他治疗伤势和改过自新的机会。

可刘家,却仅仅因为郑家办事不利,就悍然灭人满门。

上至齯(ni)齿老翁,下至嗷嗷待哺的孩童,无一放过。

此等穷凶极恶、丧尽天良之辈,着实让他恨到了极点。

更别说,刘家还借此往他头上扣了一个屎盆子,害得冷半缘差点跟他分道扬镳。

这让他如何不怒,如何不狂,又如何不疯?

嘎巴!

伴随着最后一个黑衣人被他劈断双腿、哀嚎到底,琅无疆这才停了下来,但是他眼底的凶光并未消散多少。

就在他打算将这些混蛋凌迟的时候,原本趴在地上气息奄奄的郑武昌,陡然一声嘶吼,朝着刘正涛扑了过去。

“死吧!”

“畜生去死吧!”

“吼……”

对刘正涛恨到极点的郑武昌,张嘴就朝着刘正涛的咽喉咬了下去,喉咙里面还带着野兽般的嘶吼。

非但是他,就连进气多、出气少的宗老和宋老,也硬撑着一口气,朝着最近的黑衣人爬了过去。

他们虽然没有用嘴咬,但是他们的手指,却硬生生扣进了黑衣人的眼眶。

一时间,整片竹海,好似化身地狱一般,到处都是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和阵阵野兽般的嘶吼。

疯了,怒了,也狂了。

看着那血腥的画面,纵然是身经百战、见多了血腥的铁无情,也不禁微微色变。

尤其是当他看到宗老和宋老,不计自身伤势,拼死报复的行为,铁无情突然有点于心不忍,“队长。”

“让他们杀。”

“不杀,他们心气不平。”

“不杀,他们死不瞑目。”

“不杀,他们何来公道。”

三个不杀,让铁无情止住了脚步,也让发疯的郑武昌三人慢慢恢复了理智。

不过,他们却没有停下,直到杀死最后一个黑衣人。

郑武昌三人陡然朝着省城的方向,跪了下去。

“孩子,我给你们报仇了。”

“我给你们报仇了。”

“报仇了……”

伴随着一道道宛若杜鹃滴血的哀嚎声,天空上慢慢飘来一片乌云,毛针般的细雨,唰唰而下。

好似,在为他们哀伤。

也好似,在替枉死之人送行。

郑武昌三人也伴随着毛毛细雨,慢慢失去声息。

没了族人,没了仇敌,他们硬撑在心底的那一口气,也没了。

这时间的繁华,对他们也失去了意义。

正所谓,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现在,他们已经失去了对生的渴望,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

看着跪伏在地上的三人,铁无情莫名有点心酸。

这一刻,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的仇恨。

他们报仇了,可自己还没有呢?

躺在坟墓里的姐姐,还没有瞑目呢!

“谁说,你们报仇了?你们的仇人还在,他们还站在省城之巅,俯览终生,他们还在享受世间繁华,你们就这么放弃了?”

就在铁无情默默失神,就在他以为郑武昌三人已经死了的时候,琅无疆的声音陡然传入众人的耳朵。

郑武昌三人即将消失的神采,重新鲜活了起来。

是。

他们的仇人还在,刘家还在,真正的凶手还没死,他们更不能死。

勉强提起一口气的郑武昌三人,用尽最后的力气,转向琅无疆,以头点地。

“请琅先生助我,我郑武昌以郑家列祖列宗发誓,愿奉所有,为奴为仆。”

“请琅先生助我,我宗汉林愿以列祖列宗发誓,终其一生,为奴为仆。”

“请琅先生助我,我宋兰海愿以列祖列宗发誓,终其一生,为奴为仆。”

砰!

砰!

砰!

伴随着跪拜之礼,郑武昌三人发下血誓,只为报仇,只为一个公道。

“我可以帮你们,但是我有一个条件。”琅无疆冷漠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射入三人的眼底。

“您说。”郑武昌。

“我不希望,你们被仇恨蒙蔽双眼,我更不希望你们变成下一个刘家。犯罪者罚,穷凶极恶者死,无辜者生,可同意?”

琅无疆的话,让郑武昌三人陡然僵立当场。

说实话,他们不愿意。

他们想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刘家灭他们满门,他们就要刘家鸡犬不留。

但是,琅无疆的话,却让他们不敢不从。

面对郑武昌三人的沉默,琅无疆失望地摇了摇头,“我不会逼你们立马答应,我给你们七天时间,在我对掀起灭刘之战时,答复我即可。”

不是他圣人,而是正如他所说,他不想郑武昌他们变成下一个刘家,更不想他们变成只知杀戮的刽子手。

至于刘家,据他了解,除了嗷嗷待哺的孩童,还真没有几个无辜之人。

能不能领会这一点,就看他们自己了。

领悟,便是他的手下,让他们报仇,甚至帮他们送刘家一个大大的京观。

不能,桥归桥路归路,在他们踏上不归路之时,也是送他们归西之日。

“琅先生,我同意。我可以不牵连无辜之人,但是这些人……”看着琅无疆转身欲走的背影,郑武昌指着刘正涛等人的尸体,嘶吼道:“我要他们跪在我郑家祖宅,我要让他们生生世世,为了郑家之人赎罪!”

“请琅先生恩准。”

“请琅先生恩准。”

郑武昌三人再次以头点地,浑身满是惨烈的气息。

这是他们最后的坚持,也是他们最后的底线。

如果琅无疆还不答应,他们宁死。

“可。”

伴随着琅无疆的声音,郑武昌三人,再次以头点地,跪谢琅无疆大恩。

轰……

伴随着刘正涛等人的尸体,被摆成跪拜的姿势,丢在郑家祖宅门前,一场地震,将省城乃至天府之地的豪门权贵,惊得面无血色,两股战战。

不仅仅因为刘正涛那张脸,更因为刘正涛等人背后的血色大字。

“刘家小儿,待我郑武昌归来之日,就是尔等血债血偿之时。”

这一行大字,不仅仅是对刘家的挑衅,更是彻底撕下了刘家的遮羞布,告诉所有豪门权贵,刘家是何等的面绝人性,又是何等的丧尽天良。

郑家,不但是刘家的马前卒,更是刘家在外的半个代言人。

连郑家这种为刘家马首是瞻的豪门,都能灭门,那别人还能有好吗?

一时间,天府之地谈刘色变。

“狂妄!”

“废物!”

省城北郊,地下溶洞庄园。

刘家二少刘独峰,更是气得摔碎了他心爱的砚台。

中年管家刘泽程,更是战战兢兢地站在刘独峰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良久之后,刘独峰陡然转身,看着战战兢兢的刘泽程,目光阴沉无比,“你怎么不说话了?”

“奴……奴才,有罪。”刘泽程哆哆嗦嗦地站在刘独峰面前,头都不敢抬一下。

“你还知道你有罪?你看看你找到的都是什么蠢货?李家如此,郑家如此,刘占涛也是如此。难不成,我离开省城这些年,你们都跟猪换了脑子吗?”刘独峰的咆哮声,宛若浪头一般,朝着刘泽程拍去。

“奴……奴才,有罪。”刘泽程身子阵阵发颤,豆大的冷汗,更是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砰!

刘独峰一脚踹在刘泽程胸口。

猝不及防、也不敢防的刘泽程,顿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逆血。

“哼!这是对你的惩戒,如果你不能把刘占涛的尸体带回来,你也就不用回来了。”说完,刘独峰就走出了书房,“还有,通知下去,即日起,我接管前蜀集团。”

“是。”

刘泽程强忍着心口的疼痛,低头领命。

“还有,我之前让你安排的事情,如何了?”刘独峰沉声说道。

刘泽程颤巍巍地掏出怀表,看了下时间道:“通知已经发下去了,最迟今天下午,冷氏集团就能收到。”

“好,很好。这次我倒要看看,琅无疆那个小畜生怎么办?”

与此同时,刚刚回到冷氏集团上班的冷半缘,看着相关部门发下来的通知,目光冰冷,俏脸寒霜。

就在几分钟之前,原本定于今天交房的员工福利房,突然要求,他们将首付由原本的三成,提升到五成。

非但如此,每平米还要加收900的附加费,以及每户高达三万元的天然气开口费,否则就不给房子,还要将房子强行收回。

真是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