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权不是喊出来的,是实力决定的。”宁致远站起身,走到华国数字基础设施地图前,“你看,华国的4G基站占全球一半以上,5G基站占全球60%。我们的移动支付渗透率、电商规模、短视频用户量,都是世界第一。这些是实力。”
他转身看向宋安:“但我们在操作系统、应用商店、芯片设计这些底层技术上,依然依赖别人。这就是现实。在实力不足的时候盲目挑战,不是勇敢,是鲁莽。”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京都,初冬的阳光透过雾霾,投下苍白的光影。
宋安知道,自己正在被拒绝。但他不甘心。
“宁局长,我理解您的顾虑。”宋安调整语气,“但AI时代正在改变游戏规则。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我们确实在操作系统和芯片上落后了。但在AI时代,华国有机会领先——我们有最大的数据场景、最丰富的应用生态、最强的算法工程师队伍。”
他走到白板前——那里挂着华国AI产业分布图——继续说:“深蓝的‘盘古’开源模型,全球下载量已经超过3000万次。我们的开源框架,一个月内获得了12万开发者关注。华国的AI能力,正在从‘应用创新’向‘基础创新’延伸。”
“所以?”宁致远问,但语气已经有所松动。
“所以现在正是建立新规则的好时机。”宋安抓住机会,“如果我们能在AI应用的分发、分成、审核等环节,推动建立更公平透明的规则,这不仅能保护华国AI企业,也能吸引全球开发者加入我们的生态。这符合华国从‘数字大国’向‘数字强国’转变的战略。”
宁致远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的建议书留下。”他终于说,“我会仔细研究。但宋总,你要有心理准备——官方决策需要权衡各方面因素,过程可能很慢。而且,即使最终支持,也会是非常谨慎、渐进的方式,不会是你要的那种‘联合对抗’。”
“只要方向正确,慢一点没关系。”宋安说,“另外,我们准备了一份技术替代方案的详细规划,包括与国内手机厂商合作开发AI原生操作系统的可行性研究。”
“放这儿吧。”宁致远指了指桌面,“我还有会,今天就到这里。”
离开工信管理中心大楼时,京都的寒风凛冽。宋安坐在车里,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没有完全被拒绝,但也没有得到承诺。宁致远的态度很明确:理解你的诉求,但风险太大,需要谨慎。
他想起父亲曾说过:“在华国做企业,要懂政治,但不能依赖政治。最终决定你成败的,还是市场和产品。”
也许这次,他又过于理想化了。
当晚,京都某宾馆
宋安正准备休息时,手机响了。是一个京都的固定电话。
“宋总,我是宁致远。”电话那头的声音与下午不同,少了些官腔,多了些急切,“你现在方便吗?我二十分钟后到你酒店,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谈。”
宋安一愣:“好的,我在房间等您。”
二十分钟后,宁致远独自一人来到酒店,没有随从,穿着便装。他进门后,没有寒暄,直接说:“宋总,下午的谈话后,我把你的材料带回了办公室。下班前,我接到了领导的电话。”
宋安心中一紧。
“领导详细询问了深蓝的情况,以及你提出的关于平台公平竞争的建议。”宁致远的表情复杂,“领导说,他一直在关注人工智能领域的国际竞争。华国在AI基础研究上投入巨大,但在产业化、全球化方面遇到很多障碍,其中平台封锁和歧视性政策是突出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领导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自己的优秀AI企业,连公平参与国际竞争的机会都没有,那我们投入这么多资源发展AI,意义何在?’”
宋安屏住呼吸。
“领导没有直接指示什么。”宁致远继续说,“但他说了几条原则:第一,华国支持企业在国际市场上依法合规经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第二,数字经济治理需要国际协作,华国应该积极参与规则制定;第三,对于企业反映的共性问题,主管部门应该认真研究,在符合国际规则的前提下,推动形成行业共识。”
他看着宋安:“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宋安感到心跳加速:“意味着……原则上支持?”
“比那更具体。”宁致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领导让秘书传给我的,一份关于‘加强数字时代平台经济治理’的讲话稿,下周将在数字经济论坛上发表。里面有一段话,我念给你听。”
他戴上眼镜,念道:“‘要建立健全适应数字经济发展的法律法规体系,完善平台企业公平竞争规则,防止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排挤创新。要支持中小企业参与数字生态建设,降低创新门槛,激发市场活力。在国际层面,要积极参与全球数字治理规则制定,推动建立开放、公平、非歧视的数字经济环境。’”
宁致远放下文件:“这段话,今天下午才加进去的。”
房间里一片寂静。窗外的京都夜景,灯火璀璨如星河。
“宋总,”宁致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下午对你的态度,希望你能理解。我的位置,必须考虑各种风险,必须谨慎。但领导看得更远——AI是官方战略,如果在这个关键领域,我们的企业因为不公平规则而被压制,那损失的是官方竞争力。”
他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坚定:“下周三,工信管理中心会组织一个座谈会,主题是‘促进数字平台公平竞争,支持AI产业创新发展’。邀请名单包括:企鹅,阿里妈妈、深蓝……还有法律专家、经济学者。”
宋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会由我主持。”宁致远继续说,“议题是讨论数字平台治理的共性问题,探讨如何建立更健康的产业生态。不会直接提‘梨子税’,不会点名任何外国公司——但所有人都会明白在讨论什么。”
他站起身:“宋总,这是你能得到的最好支持。官方不会直接帮企业谈判,但会创造一个环境,让企业能够集体发声,形成合力。剩下的,要看你们自己的智慧和勇气了。”
宋安也站起来,紧紧握住宁致远的手:“谢谢宁局长,这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别谢我。”宁致远摇头,“要谢就谢你们自己——深蓝的技术实力,你们的开源策略,你们在海外赢得的口碑,让领导看到了华国AI企业的潜力。你们证明了,华国公司可以做出世界级的产品,可以参与最高水平的竞争。”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另外,领导特意提到,希望深蓝继续坚持开源开放的技术路线。他说:‘真正的技术领先,不是靠封锁别人,而是靠比别人更开放、更创新。’这句话,你也记着。”
门关上。宋安独自站在房间里,许久没有动。
窗外的京都,夜色深沉,但城市的光亮永不熄灭。就像这个官方的雄心,就像这个时代的机遇,就像一群人不愿放弃的梦想。
他走到窗边,拨通霍桑的电话。
“老霍,计划调整。”宋安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工信管理中心下周三组织座谈会,讨论数字平台公平竞争。所有主要厂商都会参加。”
电话那头,霍桑倒吸一口气:“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做到的。”宋安望着窗外的城市,“是时代需要,是官方需要,是所有不想被垄断压制的人的需要。我们只是恰好站在了那个交汇点上。”
他顿了顿:“通知团队,重新准备材料。这次,我们不只谈深蓝的问题,要谈整个华国AI产业生态的问题。我们要做一份有数据、有案例、有国际比较、有解决方案的专业报告。”
“明白!”霍桑的声音也激动起来,“我立刻安排。”
挂断电话后,宋安继续望着窗外。京都的冬夜,寒冷而清澈。远处,长安街的车流如光河般流淌,天安门的轮廓在灯光中庄严矗立。
他想起了很多事:创业初期的艰难,开源“盘古”时的争议,对抗巨头时的孤独,被拒绝时的失落,还有这一刻,转机来临时的复杂心情。
也许这就是做企业的意义——不仅是为了盈利,不仅是为了创新,更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够代表一个群体,发出一个声音,推动一些改变。
而此刻,深蓝正在做的,可能比他们自己想象的更重要。
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消息:“宋总,PWA版本周新增用户200万,开源框架贡献者突破5000人,‘小蓝盒子’原型机通过稳定性测试。另外,微软发来合作邀请,希望深度集成小蓝到下一代Winds。”
宋安回复:“很好。但记住,我们最重要的不是赢得一场战役,而是证明一条道路。一条开放、公平、创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