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子总部,凌晨两点
肯特盯着屏幕上深蓝的公开信,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他铁青的脸。
“他们怎么敢……”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混杂着震惊和愤怒,“他们怎么敢这样公开撕破脸?”
在过去二十年的科技行业生涯中,肯特见过各种竞争手段:专利战、挖角战、价格战、舆论战。但他从未见过一家公司,特别是一家华国公司,如此直接、如此公开地指控梨子和谷格这样的巨头进行系统性封锁和威胁。
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这是宣战。而且是在全球媒体和用户面前的公开宣战。
更糟糕的是,公开信的内容——尤其是那封匿名邮件的部分内容被选择性披露——几乎无法否认。技术层面的拦截可以用“系统安全”来解释,但邮件中“移除核心功能”、“通过合资公司审核”这些要求,一旦曝光,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
手机疯狂震动。肯特看了一眼,是董事会总裁的来电。他深吸一口气,接通。
“肯特,我正在瑞国达沃斯参加世界经济论坛,凌晨被六个电话吵醒。”总裁的声音冰冷,“你能解释一下吗?为什么一家华国公司的公开信,会让o洲委员会总裁在早餐会上问我‘梨子是否在滥用市场地位’?”
“总裁,这是一场误会……”
“我不关心是不是误会!”总裁打断他,“我关心的是,梨子的股价在盘后交易中下跌了4.3%。我关心的是,明天早上华街日报的头版会怎么写。我关心的是,我们花了二十年建立的品牌声誉,会不会因为这场愚蠢的争斗而受损!”
肯特感到额头上渗出冷汗:“我们正在准备回应声明……”
“立刻、马上、现在就回应!”总裁几乎是吼出来的,“否认一切指控,强调我们对所有开发者一视同仁,强调我们的唯一考量是用户安全。然后,我要你彻底解释清楚,那封所谓的匿名邮件是怎么回事?
谁发的?里面提到的‘合资公司审核’是什么东西?”
“那是……那只是一些初步的商业讨论建议,被断章取义了。”肯特艰难地说。
“我不管是什么,让它消失。”总裁的声音压低,但更危险,“如果这件事影响到梨子在华国的业务,肯特,你需要承担的就不只是职业责任了。你明白吗?”
电话挂断。肯特的手在颤抖。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公关总监几乎是冲了进来:“肯特,我们必须立刻回应!《纽城时报》的记者已经发了第三封邮件,说如果一小时内没有官方声明,他们会以‘梨子拒绝置评’的方式报道,这在现在的情况下等于默认指控!”
“我知道!我知道!”肯特吼道,但随即强迫自己冷静,“起草声明。核心三点:第一,梨子始终坚持公平开放的应用商店政策;第二,所有应用审核都基于统一的技术安全标准;第三,对深蓝的具体情况,我们正在调查中,但不存在所谓的‘系统性封锁’。”
“那封匿名邮件呢?”公关总监问。
肯特咬了咬牙:“否认。就说我们不知道这封邮件的存在,可能是伪造的,可能是误解。总之,与梨子官方无关。”
“但技术圈已经在分析邮件头信息了,追踪显示它确实来自谷格代理服务器……”
“那就让谷格去解释!”肯特说,“快去!我要声明在30分钟内发布!”
同一时间,山景城,谷格总部
艾琳·辛格的处境更糟。
她面前的视频会议屏幕上,是谷格CEO桑达尔·皮查伊,以及三位最重要的董事会成员。会议已经进行了四十分钟,气氛降至冰点。
“所以,你承认那封邮件是谷格方面发出的?”一位董事质问。
“不是‘谷格官方’,是……通过匿名渠道,表达一些商业谈判的可能性。”艾琳的声音沙哑,“我们的本意是找到合作解决方案,避免两败俱伤。”
“通过威胁要封锁他们国内市场?”另一位董事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艾琳,你在谷格工作了十六年,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不作恶’是我们的立身之本!即使是在最激烈的商业竞争中,我们也不应该用这种……这种帮派式的手段!”
桑达尔·皮查伊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艾琳,谷格刚刚完成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反垄断诉讼和解。我们向监管机构和公众承诺,将彻底改变商业行为。而现在,在这关键时刻,你让我们卷入了一场新的、更严重的垄断指控?”
“桑达尔,我们当时判断……”
“你的判断错了。”皮查伊打断她,眼神锐利,“深蓝不是普通的初创公司。他们开源了基础模型,赢得了开发者社区的心;他们与微硬合作,获得了强有力的盟友;现在,他们又用这封公开信,把自己塑造成了‘抵抗数字霸权的英雄’。而你,给了他们最完M的弹药——一封无法否认的威胁邮件。”
艾琳低下头。她知道皮查伊是对的。那封邮件是最大的败笔——它让谷格和梨子从“执行安全政策的平台方”,变成了“用垄断地位威胁竞争对手的恶霸”。
“我需要你立即做三件事。”皮查伊说,“第一,发布声明,完全否认那封邮件的官方性质,强调谷格始终坚持开放合作的立场。第二,重新评估对深蓝的所有技术限制——不是撤销,而是重新评估,确保任何措施都基于纯粹的技术安全考量。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准备好辞去AI业务副总裁的职务,如果需要平息事态的话。”
艾琳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桑达尔,我……”
“我不是现在就要求你辞职。”皮查伊说,“但如果事情继续恶化,如果欧盟启动正式调查,如果m国会传唤作证,我们需要有人承担责任。你明白我的意思。”
视频会议结束。屏幕变黑,映出艾琳苍白的面容。
她坐在黑暗中,久久不动。十六年——从一名普通的产品经理,到执掌谷格最重要的AI业务。她曾经为谷格的开放而自豪,曾经为安全系统的开源而兴奋,曾经相信技术可以打破壁垒、连接世界。
而现在,她成了筑墙的人。
更讽刺的是,她筑起的墙不仅没挡住深蓝,反而成了对方用来攀爬的梯子。
手机震动,是肯特。
“看到深蓝的声明了吗?”肯特的声音急促。
“看到了。”艾琳机械地回答。
“我们的声明五分钟后发布。统一口径:否认系统性封锁,强调技术安全,质疑邮件真实性。你那边呢?”
“差不多。”艾琳说,“但肯特……这有用吗?技术圈的人都知道真相。我们的运行时检测机制是真实存在的,深蓝的崩溃日志是真实的,用户经历是真实的。”
“我们不需要说服技术圈,我们需要说服普通用户和监管机构。”肯特说,“大多数用户不懂技术,他们只看表面。
只要我们的声明足够坚定,他们就会怀疑。只要监管机构看到我们‘正在调查’的姿态,他们就会暂缓行动。我们需要的是时间——时间让热度过去,时间让舆论转向。”
艾琳沉默。肯特说得对,这是标准的大型企业危机公关策略:否认、质疑、拖延。只要拖得足够久,公众注意力就会转移,监管程序就会缓慢推进,最终可能就不了了之。
但这一次,她觉得可能不同。
深蓝的公开信太精准了——它没有停留在技术层面,而是上升到了价值观层面:选择的自由、创新的权利、数字时代的开放精神。这些概念能打动人心,能引发共鸣,能超越国界和技术壁垒。
“肯特,”艾琳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真的错了?也许时代变了,封闭生态的模式在AI时代行不通了?也许我们应该……考虑真正的开放?”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肯特说:“艾琳,现在不是反思的时候。现在是战斗的时候。我们发布声明后,深蓝一定会有回应。然后我们回应他们的回应,他们再回应我们的回应……这就是舆论战的节奏。谁先动摇,谁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