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秉诚、朱万良、姜弼三人驻足观望,并不是因为他们怂了,而是军阀小算计的毛病又犯了。这哥仨虽然没有贺世贤那么猛,但也都不是孬种,他们突然战场短路,就是想看清了局势再动手,生怕无故折损了自己的家丁。这是李成梁之后小军阀们都有的毛病,好像山西当铺的朝奉一样,每次打仗都得斤斤计较一番。

朱由模驻足不动的情况有点类似,他也舍不得自己的根本部队受到的损失过大,但他不是看局势,而是采取了一种取巧的办法。大部渡河之后,朱由模忽然发现浑河北岸还有一支后金军,他们人数不多,也没有任何进攻的意思。傻呵呵的蹲着不动,好像在看守什么东西一样,而且后金军的身影中,明显混杂了一些明军打扮的人。这些奇怪人,一下子让朱由模找到了取巧的办法。

“沐辰,看到那些人了吗?你看那些黑乎乎的大东西,像不像火炮!”最后渡河的朱由模,低声询问起了一直在他身边护卫的沐辰。

沐辰没有回答朱由模,而是拨马和自己的夜不收兄弟们交代了几句,隔了好一会才再次回到朱由模身边。

“殿下,派人过去看过了,一共八门大炮,全是刚从沈阳城头上搬下来的。看守的建奴不足百人,还有几十人都是刚刚降了建奴的败类,应该是原本城头上的炮手!”沐辰原来是派人过去看了,打探的仔细了,才来回复朱由模。

这下朱由模可算是捋顺了,白杆兵便是败在这八门火炮之下。白杆兵的枪阵还是很厉害的,后金迟迟无法突破他们的阵列,便搬来了城头的火炮,用大炮轰开了白杆兵的阵列。白杆兵战败之后,后金军马上过河开始围攻戚家军,这笨重的大炮便留在了北岸,而且只有少量兵力看守。毕竟没有人会想到,朱由模会忽然带着一群败兵溜达到这里来。

“我一共能给你凑出五百骑来,你全带去,速战速决,把那些大炮给我抢过来。”朱由模现在火器不少,但是重炮是一门都没有,贴脸干努尔哈赤,他也有点虚,有重炮他就好救人了。

沐辰也没迟疑,拢齐了朱由模给他勉强拼凑的五百骑兵,计议了一番马上便绕向了没人注意的地方。朱由模给沐辰的任务其实很重,百人左右的后金精锐,其实很不好惹,他们五百骑兵又驳杂不纯,想速战速决根本就没希望。

但沐辰是个善于抓住主要问题的人,朱由模的核心要求是抢炮,抢炮和干掉后金兵其实可以是两件事。停在三里外的沐辰,先是派出了三百骑后续收拢的散兵攻击后金兵,稍一接触转身就跑,后金兵自然要追,然后炮兵阵地上便只剩下几十个明军炮手了。二百夜不收呼啸而出,杀散了几十个败类,拖上火炮转身就跑。

后金兵发现中计,回身再追的时候,沐辰他们早就跑远了。朱由模也是给力,带了千余人在岸边接应,北岸的众人瞬间便撤到了南岸。勇武的后金武士,悍勇的追杀了一圈,虽然弄死了十几个明军骑兵,缴获了战马若干,但他们看守的火炮却全丢了。

“王知春,你率领弓箭手、刀盾手在此列阵,多张旗帜,鼓舞烟尘,把声势给老子造起来。我能给你的不多,但要求不少,总之天塌地陷,没有我的命令你也不能动,要让建奴相信我部主力就在这里。”过河之后,朱由模马上把殿后的兵力留在了原地,虚设大阵吸引后金军的注意力。

“沐辰,你率所有骑兵向北游弋,同样多张旗帜,鼓舞烟尘,要让建奴觉得我们试图从北路进攻。”朱由模不仅要搞一个虚假大阵出来,他还要弄一条虚假的进攻路线。

“张北,你率火器营于南向退路两侧林中设伏,随时准备接应友军南侧,若建奴追击,即于林中歼之!”朱由模又把所有的中短距离火器给集中了,准备等自己救出戚家军之后,由他们掩护自己跑路。

“李向忠,你率长枪兵搬运重炮,随孤由南侧潜行至建奴军阵西侧,由西侧向建奴发起突袭,营救友军!”朱由模是画了一个圈,东侧的大军本阵是假的,北路攻势是假的,南路是伏兵,西侧才是真正的攻击方向。

“高无忧,绕至建奴西侧之后,孤会设置重炮阵地,你为重炮队监军。待孤号令,以重炮为大军开路,无孤号令断然不可妄动。待大军撤回之后,立刻炸毁所有重炮,随军后撤!”朱由模这次的核心思想便是依托重炮,努尔哈赤借重炮轰开了白杆兵大阵,朱由模也要用重炮给努尔哈赤一个好看。

这些重炮都是熊廷弼打造的好东西,朱由模很想带走,但它们实在是太沉重了。沐辰可以一时拖着他们移动,但走一百多里是不现实的,朱由模根本带不走它们。留给努尔哈赤就是将来的祸害,朱由模只能在走的时候毁了它们。

努尔哈赤忽然发现朱由模不动了,便是看的王知春那个假的大阵,实际朱由模已经率领能突击的长枪兵去了另外一侧。朱由模的排布,努尔哈赤几乎都没有看透,唯独佯动的沐辰痴心表错了情。老道的努尔哈赤一眼就看出了他们是夜不收,根本没不信他们会发起进攻,还以为这些人就是来探查战况的呢!

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帮了朱由模大忙,他率领一千多长枪兵潜伏到西侧的时候,根本没人发现他们。朱由模亲自下场设置了炮位,他也不知道努尔哈赤在哪里,所有火炮全都瞄准了人多的地方。

随着朱由模一声令下,隆隆的炮声响彻天地,巨大的炮弹如同流星般砸进了后金军的队列,瞬间打乱了后金军的阵型。西侧突然出现明军火炮,努尔哈赤以下所有人全都大惊失色,但还不等他们反应,李向忠已经率领如林而进的长枪兵直冲混乱的后金军阵。

后金军个个勇武,且身披重甲实力强悍,但他们阵势已乱,长枪密密麻麻的捅过来,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朱由模见后金军阵势散乱,长枪兵已经切入了敌阵,还以为大局已定了呢!哪成想后金军不仅彪悍,脑子也非常灵活。

死兵们不顾性命的死扛,挡住了长枪兵的攻势,后面的巴牙喇、红甲兵、马甲等精锐,很快便开始以弓箭和重盾反击。长枪兵虽然开了个好头,但是很快便给敌人压了回来。万幸还有重炮不断开火,让后金军的阵势无法恢复,不然李向忠都能被人给反杀了。

“褶子了!”朱由模连连抖手,长枪兵攻击不顺,他没牌了,但局势却极为不利。

朱由模一直想的都是内外夹攻,自己一来救援,戚家军马上反击,这样就冲出来了。可是戚家军已经苦战多时,不仅损失惨重,而且体力也已基本耗尽。他们只能勉强坚持抵挡后金军的进攻,根本无力发起反击,内外夹攻根本做不到。

局势一时变得极为混乱,后金军被打乱了,一时无法重整阵列。但李向东却和后金兵纠结在了一起,迟迟无法彻底打开局面,战局的改变必须有生力军的介入。现在朱由模已经没牌了,他的部队都被他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了,没有人了。一旦皇太极、代善等人解决了李秉诚等三总兵挥师来援,朱由模刚刚拼凑出来的家当都得丢了,朱由模本人能不能脱身也将是一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