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二年的这次进兵,清军可谓是大获全胜,李自成的大顺政权被他们打成了大顺余部,南明政权也土崩瓦解,逐鹿天下的两大强敌全部报销。多尔衮最为担心的登莱何苦,则好像开始修佛了一样,完全不思进取,除了占据扬州、徐州、归德、宿州之外,各地全取守势,即便明知北直隶空虚,他也没有过半点动作。

多尔衮在朱由崧被俘之后,派人给何苦送过一封劝降信,希望何苦能够全藩归顺,然而何苦的态度是没有态度,理都没理他。何苦虽然不肯投降,但也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多尔衮对于这个状态其实也挺满意的。一切都顺风顺水,然后多尔衮就飘了,剃发令、易服令、投充令、圈地令、逃人法这些恶政,他都想起来了,而且无所顾忌的执行了下去。几大恶政同时实施,大清的辖区里当时就热闹了起来,不过他们也不是独一份,大明这边其实也挺热闹。

一直被人寄予厚望的潞王朱常芳投降时,正有一位大明藩王在郑鸿逵的护送下前往福建,这位大神便是历史上南明诸帝中最爷们儿的唐王朱聿键。朱聿键走到衢州的时候,得知潞王朱常淓降清,哭差点没背过气去,不过也有点好事。南安伯郑芝龙、巡抚都御史张肯堂、礼部尚书黄道周等,全是想拥戴他为下一任监国。朱聿键是个敢作敢为的人,当即便校阅三军,发布誓词,表示将亲提六师恢复中原,公开接受监国重任。

六月二十八日朱聿键在福建建宁正式称监国,并向南方各省发去了通告。闰六月二十七日,朱聿键正式在福州称帝,改元隆武,宣布从七月初一起改弘光年号为隆武元年。朱聿键与半文盲何苦不一样,他是个饱读诗书之人,所以除了连最后一点面子都没留给朱由崧之外,他还有按照礼制,把一大堆没用的事给干了。

朱聿键改福建布政司称福京,改福州行在为天兴府,改布政司为行殿,建行在太庙、社稷及唐国宗庙。然后又升郑芝龙为平虏侯、郑鸿逵为定虏侯,封郑芝豹为澄济伯、郑彩为永胜伯。以黄道周为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蒋德璟为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朱继祚为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曾樱为工部尚书、东阁大学士,黄鸣俊、李光春、苏观生等人为礼、兵各部左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

这都已经够折腾的了,朱聿键却还要上高曾祖父四代帝号,高祖唐敬王朱宇温为惠皇帝,曾祖唐顺王朱宙栐为顺皇帝,祖父唐端王朱硕熿为端皇帝,追封的唐裕王朱器墭也成了宣皇帝,四代祖妣也都追封皇后。朱聿键还是个公关的材料,死人要追封,活人也不能落过。他又封弟弟朱聿锷为唐王,封国南宁。升叔父德安王朱器䵺为邓王,追封弟弟朱聿觨为陈王,子朱琳渼为陈王世子,遥上弘光帝尊号"圣安皇帝"。隆武元年七月的第一天,他又下令将嘉靖年间皇极殿、中极殿、建极殿三殿之名恢复为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各衙门前加"行在"二字。

朱聿键是没轻忙活,但是在何苦看来,这就是瞎折腾,看着挺累,实际做的都是无用功。照理来说,朱聿键这个远支宗室和帝位就是绝缘的,即便不考虑何苦,广西还有一个桂王呢!但是一众大臣全都很拥护朱聿键,原因更是比朱聿键忙活的事都扯淡,因为朱聿键的封地在南阳。南阳是东汉光武帝刘秀起家之地,众臣推举朱聿键继位,是想把他当作重振大明的标准,想让他暗合天意,争取做一个明朝的光武帝,兴复大明。

可惜天不遂人意,朱聿键举行大典仪式当天,大风雾起,拔木扬沙,尚玺官的坐骑受惊,玉玺摔落,碰坏一角,众人心惊,皆认为兆征不祥。何苦的存在更是注定朱聿键祥不了,抛开实力不论,单是朱聿键这种得从朱元璋算起的极远宗室身份,亲藩争位这种事便是注定避免不了的。

朱聿键继位的第三天,一艘航速极快的帆船便突然进入了厦门港,仅带了几名随从的信藩礼部郎中李延升,轻骑直扑福州。何苦为了借清军之手扫荡朝廷顽固势力,最近一直龟缩不动,但天下各处的变动,可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潞王朱常淓监国的时候,何苦气的直摔东西,不过为了大局只能暂且忍耐。如今朝廷已经覆灭了,郑芝龙一个海盗居然敢拉上一批朝廷余孽,拥立朱聿键撬行继位,何苦便不得不表示一下了。

信藩派人过来,虽然少了点,但是朱聿键、黄道周等人还是非常重视的,大集文武在行殿正堂接见了李延升。郑家哥几个不是很想和信藩的人接触,全都托词不来,但是黄道周、曾樱、蒋德璟等文臣却是全数到齐,礼数规格可是非常的高。

“大明信藩礼部郎中李延升,拜见唐王殿下!”李延升以觐见藩王的礼节拜见了朱聿键,这就等于是见面便打脸了。

“李大人可是出身莱阳李家,不知与李公漱石如何称呼?”不能见面就撕破脸,曾当过登莱巡抚的曾樱只能出来打圆场。

“曾中丞?多年不见,中丞大人风采依旧啊!漱石公正是家严,崇祯年间曾中丞巡查莱阳,晚辈还曾为中丞大人奉茶!”李延升一眼就认出了曾樱。

“哦,不意李家千里驹已为信藩柱石!小友当真是少年早慧啊!小友远在山东,音讯阻隔,难免有所不知,唐王殿下已众臣拥戴监国继位,改元隆武了,小友当以面君之礼参拜陛下!”曾樱兜了个圈子想让李延升就坡下驴。

“晚辈如何不知唐王继位之事,今日正是为此而来!”李延升根本不给面子,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李员外今日有何见教啊!”郎中又称员外郎,朱聿键用了别称,还是很克制的。

“见教不敢,信王殿下命臣下给唐王殿下带句话。”李延升帅气的脸庞总是笑眯眯的。

“信王殿下口谕,我还活着呢!”不过李延升马上换了一个口吻,把何苦说话的模样学了个十足。

“这个……”朱聿键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若论血统他真的太远了。纵使何苦的血脉有许多人不愿意承认,但朱由崧一朝,何苦都是朱由崧最亲的弟弟,兄终弟及确实该何苦接班。

“国家危难,社稷动摇,继位之君当以贤德而论……”黄道周等人当即引经据典的为朱聿键辩护了起来。

“诸位高贤,请稍安勿躁!信王殿下只是让晚辈来传一句话,其中深意还请诸位自行品味。不过晚辈嘴欠,也多说上几句。弘光帝不幸北狩,继位之选不过亲贤两途。若论血脉,则信王为嫡亲御弟,如论贤德,则信王白手起家而有信藩一省四府之地,带甲三十万数挫清虏无往而不利。晚辈实在不解为何不立血亲贤王,而立远支疏潢宗室。”李延升的反驳都是用实力说话,说完他便长揖而去,只留下隆武君臣一脸的懵逼。